唐吉左脚绊右脚一下撞在墙上,“你你、戈斯你在做什么?”
咔哒。戈斯一拧把手铐解开了,“什么事?”说着话,眼神却没有从铁铐上离开。
好想就这么把梅尔拷在这里......戈斯一眼不眨看着梅里奥苍白的面孔:嘴角还留着裘白强行灌进去的药汁,深褐色的药渍仿佛一颗嘴角痣,明晃晃地吸引人看向那个地方。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失去意识陷在柔软的床榻里。
“大事!有大事!”唐吉张了下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情况不妙,似乎有人入侵!你赶紧出来主持大局!”
“去找尼森。”戈斯眼神仍旧没有移动。
拷起来,永远关在房间里就不会有人看见你了......你也不准再跑掉,再伤害自己了。这样多好啊,梅尔。
唐吉看着戈斯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火起冲过去一把拎起戈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伤春悲秋,连个女人都不如!”戈斯斜他一眼,唐吉硬着头皮继续大声喝道:
“梅里奥大人没死,从断崖跳下去都没死!这是圣主眷顾!主教大人是圣主宠爱的孩子,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他现在倒下了,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当个只会依赖他的孩子了!”
“你得站起来保护大家!你以为大人为什么要把牧杖留给你?!这是他对你的期待啊!”
“。”
戈斯甩开唐吉的手,“他的期许?那让他醒过来自己和我说。只要他醒过来,当面和我说,我一切照做。”
戈斯又坐回床边,“他还能醒过来吗......裘白说他呼吸还没断真是神迹,但一日不醒过来,一日就要靠药吊着命,等突然药也喝不下去了,就......就彻底......”那句话如鲠在喉,戈斯肩膀颤动压抑住暴起的狂躁,还是没能说完。
“那你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管了吗?!沃尔夫公爵?你身上肩负着的责任呢?就算不关心教廷,你府邸的那些人呢?你的手下你也不管了吗?!”
“他们呐......伊斯亚惜命得很,自己会想尽办法保命的。至于其他人......”戈斯垂眸看着梅里奥,往日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眼眸如今暗淡无光,“如果他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其他人的死活更加和我没关系。”
“戈斯——!”唐吉怒吼。平时狂悖行事、胆大妄为的戈斯·沃尔夫竟然就这么颓废不起了?!
教廷失去了梅里奥大人,大家都恐慌不已,但仍旧忍着心中恐惧做好自己的事。唐吉此刻不由心想:这是为什么?
梅里奥双眼紧闭,露出的肌肤上满是刮伤,深深浅浅的血口像瓷器的裂痕。
戈斯摩挲着梅里奥的手,“外敌入侵?如果要死的话......不能死在他身边,不能见他最后一面,我下地狱也不会甘心的。”
“蠢货!”唐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要是敌军真的打进来,爱琴沦陷了,你让大人去哪里安心养伤康复?!”
戈斯手下的动作一顿,忽然房门被二度大力推开,砰地砸到墙上。床头花瓶剧烈摇晃,“哐——”砸到地上,晚香玉的花蕊摔碎了。
“克、克鲁的人......”士兵一路冲上高塔,上气不接下气扑倒在地,气喘吁吁,“打进来了!打进爱琴了!”
“是克鲁的人?!”
唐吉猛地拉起士兵,“教廷出兵了?谁领的兵?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是、是副队长。”士兵的衣服上全是血,“我赶回来求救的时候,副队长、副队长大腿被砍了一刀,但没死......被救回来了。”
士兵哽咽一下,“我们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唐吉失措,“你们遇上了谁?”戈斯的声音从床后面飘过来,眼睛反射着烛光,像夜里潜行捕猎的猫科动物。
“那个人自称是克鲁的君王,阿拉德拉。”
“皇帝陛下,我们不追吗?”
军官看着撤退的教廷士兵,不解问道。
“不急,先拿下王宫。”阿拉德拉抬手擦掉面罩上的血,“我要带着礼物,去见这位教皇。驾——”
黑压压的铁甲军团重整队形,像一股黑色风暴刮向胜利广场。风暴经过的地方,屋舍坍倒,白骨露野。
安东尼奥骑马待在左翼,忽然看见倒塌的木板下冒出一个小孩子的脑袋,目光一凝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小孩细嫩的皮肤上全是木刺刮出来的血口,他一抬头就看见铁甲覆面的阿拉德拉,“啊——!哇啊——!”
稚嫩的童声尖利地刺破空气。
安东尼奥心中一紧,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阿拉德拉没有感情的一句,“杀了他菲利斯,太吵了。”
“是,陛下。”菲利斯回答的同时,眼神警告安东尼奥“不要乱说话”。
菲利斯扬鞭劈开木板,接着一剑挥下,安东尼奥视野里一朵小小的血花在剑下爆开。士兵紧跟着阿拉德拉纵马在他身边掠过,安东尼奥呆楞在原地。
“殿下,我再次提醒您,不想更多人死就不要替他们求饶。”菲利斯驱马过来,“更不要让陛下发现您试图救下这些人。”菲利斯大力捏住安东尼奥指骨,剧烈疼痛让安东尼奥痛呼一声,“为避免您再犯错,我再次提醒您。”菲利斯松开手,“现在,请您立刻跟上去!”
说完,菲利斯挥鞭击中安东尼奥的战马。
战马嘶鸣一声掀开蹄子冲出去,安东尼奥咬牙把疼出来的眼泪眨干,菲利斯的警告让他觉得自己懦弱又无能。
“克鲁。”
戈斯站起来,“上次在沃尔夫庄园救走皮埃尔的就是克鲁的人。”
“皮埃尔和他们在一起?!难道说他们的士兵长驱直入,而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是皮埃尔给他们当向导泄露了爱琴城防的布置?!”唐吉顿时想明白了,“怪不得押送西塞的队伍也没人能回来报信......那沃克和叶尼曼在边境的失踪会不会也和克鲁有关?”
唐吉呢喃,“他们绑走沃克是想干什么?”
“阿拉德拉想杀了安妮陛下,扶持沃克殿下当傀儡?!”
“沃克失踪的事不一定与克鲁有关,但皮埃尔出卖了我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戈斯摘下教皇戒指戴回梅里奥左手中指,紧接着毫不避讳地在梅里奥手上吻了一下。
“走吧。”
戈斯拉开房门。
“去、去哪?”唐吉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艰难把视线从梅里奥手上移开。
“让裘白上来照顾教父,一步都不能离开。”
“我去王宫。”
“安妮要是被克鲁杀了,教廷很难再在圣西斯立身。”戈斯疾步下楼,“哦不对,如果国王死了,圣西斯也就不存在了。”
“或许这就是克鲁想要的......”一抹幽暗的光划过戈斯眼底,“让圣西斯教廷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然后他就能据为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