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他回了一句:好。
嗯?
我回了个问号给他,他回复:解约风险我和你一起担,以及,其实并没有到这个程度,说不定他还会回头高薪聘请你。
哈?
他突然问:我能给你打视频电话吗?
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回答:好。
他的视频马上追了过来,一眼我就看见依旧西装革履的他。背景似乎是在一家餐厅,他应当是在吃晚饭。我乐了,正想调侃他吃饭还不忘给我打电话,他却皱了眉头,“你哭过了?”
我眨了眨眼,假装无事发生:“没有啊。可能是今天没休息好,眼睛有点肿。”
他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多久了?你瞒不过我。”
悬在半空中的心突然放松下来,眼里迅速涌起一片雾气,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我慌里慌张找纸擦拭,笑着解释:“我其实也没有很想哭,就可能是因为没办法给你过生日有点委屈,我……哎呀,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真的没事。相信我,我能扛住。”
他叹了口气。
“嗯,我相信你。”
千言万语,抵不过左然的“我爱你”和“我信你”。
*
处理完没办法带回家的工作后,我打车回家,然后一边跟左然视频一边工作。
书房里很安静,在劈里啪啦敲键盘环绕声中,偶尔交谈几句。
这就是平日里我和他在一起工作时的常态,哪怕隔着网线也没多大区别。
等到工作结束后,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我急忙抬头,他正在酒店里伸懒腰,眼里还带着些许泪光,一看就知道他十分累了。自己的礼物也不是特别重要,但却会耽误他的休息时间,还是不要提醒他比较好。
“对了,我可以拆你的礼物了吗?”他一笑,转身朝行李箱走去,“已经过了12点了。”
“呃,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明天再拆吧?”
他已经抱着礼物盒回到屏幕前,眼里满是温柔:“那怎么行,是你为我准备的礼物,当然重要。”
我被他这甜言蜜语给哄得脸一红,“你……你这怎么会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乐了,“也不知道是谁总是在我耳边说这些,看我无法自控还得意地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你别说了!”
我承认我在……那时候确实爱逗他……好好一个纯情男人硬生生被我带坏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那我可以拆了吗?”
“当然可以。”我的手指弯成心型,“生日快乐!”
礼物盒子包装被他温柔拆开,我没想到他连包装纸都不舍得破坏,一时间只觉得温暖流淌在心间。自己这小半年瞒着他做了这么些东西,感觉也值当了。
他取出包装盒,打开的一瞬间,脸上充满惊诧。取出那本手工书的动作,比刚刚打开盒子还要小心翼翼。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我还以为……”
脑海里不断回放当初做手工书的情境,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是去年九月份就开始做了,断断续续做的,在书房里,你眼皮子底下。其实好几次你都看见了,只不过我还摆了很多案件现场照片,你没注意到。”
他乐了,手上不停抚摸书本封面:“我这是灯下黑。”
里面大多是我们的合照和回忆,我手工做得不是很好,再加上又得躲着他,所以用时比较长。这礼物本来是打算给他办完party后我陪他一起看的,没想到只能以这种形式送出去。
手工书被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珍重万分地轻抚每一页上充满回忆的文字和照片,也为书上一些简单有趣的小开关感到惊奇。
全部过了一遍,他又开始从头翻起。我看了一下电脑右下角提示的时间,忍不住道:“左然,快去休息吧?”
他却执拗地继续翻看,直到翻到他向我求婚的那一页,他突然把书本合上,手迅速掩面,一言不发。
“怎么了?”
他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手指轻轻落在他对我求婚的照片上。
“要是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他满是遗憾:“理智告诉我工作为先,我也一直以为我能克制住思念你的火苗,但此时此刻……我真的没想到我会那么的想你……我是那么的希望你就能在我身边,在我能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因为我也是那么的想要陪在他身旁啊!
电脑右下角的Q版左然正端坐着,直勾勾看着我。
我伸手碰了碰“他”,笑道:“左然,你看看你电脑右下角的我。”
他伸手碰上屏幕。
“我陪着你呢。”我笑着说:“我一直都在。”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看了看手机显示的凌晨五点二十五分,叹了口气——压力着实是有点大了,压根睡不好啊。
早上起来想给左然发一句“早上好”,但因为他给我放了通讯白名单,不管什么时候找他,只要能联系上,他都不会转接留言信箱,我还是作罢了。五点多,他应该还在休息的。
刷牙洗脸,正准备继续处理工作,我就收到了熊氏集团的消息。
嗯?竟然不是解约通知?等等,怎么回事?
我刚发了个信息问情况,熊总就给我打了电话。半个多小时的通话,我明白了他最终的立场。
放弃庇护儿子,他要拯救公司。
明智的抉择,不管是对他儿子还是对公司。
四月二十六日,左然生日,我和他却在不同的城市处理不同的案件,为此忙得脚不沾地。
午休吃饭的时候安华给我打了电话问情况,我只好如实告知,“对不起啊,您和翟星姐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却没能派上用场……”
安华笑出声:“你这傻孩子,是小然生日抱憾,他那边都跟没事人似的,怎么最委屈的那个是你?”
“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的不在乎。”不由得回想起昨晚那一幕:“他可能并不排斥一个人过生日,但如果能有人和他一起,他会很高兴的。”
转念一想这是生养左然的妈妈,我一个才认识他几年的人竟然在人妈妈面前大放厥词,搞得自己好像很了解他一样,顿时窘迫无比:“呃,刚刚我随口说的,您当然比我更了解他——”
“是啊,我当然了解他,所以我才知道你说得有多对。”安华温柔的安慰声从话筒里传出:“好了,不耽误你了,不管多忙还是得好好休息,嗯?对了,小然他爸给你们买了点东西,说是可以缓解疲劳的,我放小然办公室了,你晚点去拿一下吧?”
“好,谢谢伯父伯母。”
挂了电话,我转头向外看去。钢铁丛林,阳光毒辣,明明不在滨河区的CBD,外围景象却几乎没有差别。
都一样让人觉得烦闷。
也不对,滨河区的CBD要舒服点,毕竟……忒弥斯在那,左然在那,我的同事朋友全在那。
晚上七点半,手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刚坐上地铁就收到程澄的电话,说有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要我接入。我自然不敢耽误,以最快速度加入视频会议。刚进去,就听见里面乱七八糟的自由发言——
“哎哎哎她来了来了!”
“三、二、一,Surprise!”
“哈哈哈想不到吧!程澄之前安利给我们的桌宠有一个聚会模式,我们晚点打算在线上给左律师过生日!”
“诶诶程澄,左律师真的装了那个软件吗?”
“当然,我教他装的!”
“他不会卸了吧?”
“怎么可能!哎呀你别管为什么我这么肯定了,反正他不会卸的!”
废话,他那桌宠是我的形象,他怎么可能卸。
嗯?等等,程澄安利的桌宠,程澄教他装的……?也就是说,那个酷似我的形象,还是程澄给弄的!?
“你摸到电脑叫我一下!”程澄发言特别大声:“我教你安!”
“呃,”我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安了。”
“哦哦哦那行……咦?”
“好了,细节别问,总之我安了!”我用手扇了扇风,“我大概还有半小时的地铁到律所,会议我先退了,我怕手机没电出不了站。”
“那行你先退出吧!”
赶上下班高峰,抵达律所的时间比预计时间要长,等我抵达的时候,律所只剩后门可以进出了。我叹了口气,只打开二楼自己座位附近的灯,打开电脑,登录线上会议室。会议室除了左然所有人都在,但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想想也是,这个点已经是各自吃饭看电视陪伴家人的时候了,能挂在会议室里等左然有空,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
看了看联系人列表里左然的对话框,最后的信息是中午十二点那条“晚上不知道要做到几点,如果没有联系你你就先休息,不用等我”之上。
我叹了口气,还好凌晨跟他说了生日快乐。
想起安华的叮嘱,我起身,一边给程澄发语音一边往左然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左然办公室大门,我就听到了诡异的消息提示音。
不是我的,我的消息提示音不是这个。
回头看了看有些昏暗的办公室,又探头看了看左然办公室,隐约的荧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我迅速折回办公桌摸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快步来到窗户旁,用力掀开窗帘的一瞬,办公室的灯被点亮。藏在窗帘后、办公桌下、档案柜旁甚至是绿植旁的人纷纷涌了出来,对我大喊:“Surprise!”
我吓了一跳,又惊又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贼!”
“给你惊喜嘛!”程澄乐呵呵跳出来抱我的手臂,我哭笑不得:“又不是我过生日!合着是拿我来预演的吗?”
程澄理所当然:“当然不是!拿你预演是顺便的,主要还是给你惊喜!”
我可听明白了:拿我预演是主要的,顺便给我惊喜才对。
左然的办公室慢慢被彩带和气球充斥。
一群人在一起干活就是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办公室就布置得十分热闹。翟星正要给左然发信息问情况,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A左然”。
翟星示意噤声,我接起电话,“喂?”
程澄做了个被我腻到发抖的动作,翟星伸手按下我的手机强行开了免提,我红着脸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已经告一段落了。”隐约听见开车锁的声音,“我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刚刚翟星给我发了信息说有会议要开,你有空吗?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能帮我记一下吗?”
“呃,可能不行。”我笑着环视这群人,“翟星姐也给我发信息了,说必须要参加,很重要。”
“好。”电话那边响起关车门的声音,不多时,线上会议室就多了他的身影。
默认头像是他的姓氏,“左”一字特别且好认。
翟星做了个“OK”的动作,我点点头,“那你开车小心。”
“知道了,我会注意。”他轻轻一笑,“等我回来。”
他大概是真没想到我身边有那么多同事,声音一点也不像平时,黏糊糊甜蜜蜜的,我不得不顶着众多揶揄的眼神尽力用日常的语气掩饰,羞得耳根都烫得不得了。
挂了电话,所有人以及其快的速度消失。我拿起包包正准备跟着他们走,却被他们强制留在忒弥斯,还被翟星严重警告:“你就在这等着,顺便好好想想怎么给他惊喜。对了,记得登录你的桌宠!”
翟星当面发了个邀请码给我后带着一众人等飞速离开。我哭笑不得登录上去,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建了个线上房间,甚至连那个线上房间都装饰得十分好看。虚拟的角色顶着他们真实的姓名在房间里乱转,见我来了还不停轮番与我交互,打字大喊“左然”。我乐了,在公屏里回复:我不是他。
程澄在公屏里打:左律师是用她形象的角色,不是他自己!噫,狗粮吃好饱!
我哈哈大笑。
十分钟后,会议主持人翟星头像右下角的麦克风变成绿色,耳机瞬间扩出KTV的音效,震耳欲聋:“左然在不在!”
被点名的左然好一会儿才打开麦克风,伴随着行车的噪音而来的,是他略带疲惫的疑惑:“怎么回事?”
“三、二、一,左然生日快乐!”
他一惊,安静了很久。
然后才传出一声轻且温柔的笑声:“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
线上会议室传来了生日快乐歌,我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装饰一新的办公室,笑着跟唱。
安然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儿子生日快乐!”
“妈!你怎么……”
“我也想凑凑年轻人的热闹,给你过线上生日会的嘛。对了,你一会儿登录你的桌宠,翟星把邀请码发给你啦!”
左然无奈:“行,我到服务区的时候登录一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七嘴八舌的祝福声。什么“生日快乐”、“财源广进”、“升职加薪”全都涌了出来,甚至还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百年好合”的,越说越离谱。而左然,竟照单全收,一句句“谢谢”不停地传出。
“好了,你们玩吧,我挂着会议室,晚点会登录的。”他的语气是止不住的高兴,“今天谢谢你们,这个生日是我过得最快乐的生日。”
他把麦克风掐了,翟星那边传出来唱歌吃东西庆祝的声音。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在听。
环视他的办公室,已经非常有庆生的感觉了,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比如说,蛋糕,或者一碗长寿面。
是了,一碗长寿面!
我趁着这一个半小时的间隙,迅速前往附近超市买了挂面、火腿肠、鸡蛋和蔬菜还有拌面酱,又挑了面碗和筷子。刚回到办公室就发现他的虚拟形象登录了。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在开车,大家并没有对他做过多交互,而是一个个在他身边排队,最后排成了“HBD”三个字母。
Happy Birthday,是对他的祝福呢。
我快速控制我的角色,也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KTV的歌声悠悠扬扬,大家玩得十分高兴。我回到办公室,找出公用的平底锅,算了算时间把东西挨个煮好。面刚起锅,我就听见后门有人刷指纹进来的声音,连忙把茶水间的灯关掉,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等他出现。
踢踏的脚步声,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快速掠过二楼办公区,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啪”的一声,办公室被电灯点亮,他倒吸一口气,久久才慢慢呼出,“这些人……”
满载感谢,温柔如水。
我躲在外面偷听,被里头的人点名:“好了,进来吧,早就知道你在外面了。”
想吐槽他怎么知道的,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难度——最积极给他过生日的人当然抓紧一切时间想尽办法给他过生日啦,哪怕还在工作,知道他会回来了,怎么也得露一面说句生日快乐吧。
但他没想到我会带着面来。
看他多惊讶呀,目不转睛盯着我手里的面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接下面碗放在桌子上,“这么烫,怎么直接用手端了?”
其实还好,一下下还是能忍的。
他把我的手捧在面前轻轻吹,我顺势抚上他的脸颊,“不烫。”
黑眼圈好重啊,以前也见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棘手的重大案件,一如现在手上的案子。
他按下我轻抚他眼周的手指,移到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我的大脑瞬间格式化,只剩下手指传来柔软且温暖的触感。
下意识按了按,他的动作一僵,下一秒便把我拥入怀中,低头便要朝我吻来。最后的理智促使我微微推开他的胸膛,“寿星公,先吃面。”
他笑了一声,在我唇上蜻蜓点水,“好。”
他似乎真的饿了,一碗面吃得飞快。他也真的是累了,在翟星邀请他去KTV唱歌的时候,这两年来不知拒绝为何物的他罕见地拒绝了。
我拉来椅子,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我”和“他”。两个Q版小人被一群Q版小人围着绕着,互动络绎不绝,他时不时也会轻点屏幕,予以回应。
他把头轻轻放在我的头上,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这是我过得最有纪念意义的生日了。”
我垂眸叹息:“能在这一天最后见到你,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似乎听出了我话中的可惜,笑着轻吻我的额头,“你知道吗?我其实是晚上十一点出生的。十一点二十八分。”
低头看看时间,离他出生的时间竟然还差三分钟。
我惊诧不已:“真的?”
他伸手刮刮我的鼻头,乐不可支,“这还能骗你?”
我惊喜万分,“真的啊!那赶上了!”
“嗯,赶上了。”
“生日快乐!左然!”我扑入他的怀中:“那年今日此时此刻的你来到这个世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庆祝的喜事!”
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数十年前他于这个世间呼吸啼哭的那一刻,低头吻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