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排，右手肘撑在横在胸前的左手小臂上，他思考时下意识用食指指尖擦过下巴，不轻不重揉两下，瞳孔颜色在视频光亮明明暗暗照耀下蓝得发亮。

“这个推测的确是最有可能的结果。”迪克双手插兜，点头认可。

“整片区域的水土已经取样送到实验室中。”布鲁斯按下快进键，而后慢放：

“它具有学习能力。”视频中，达米安试图攻击敌人没有护甲的复眼位置拖延时间，前两次攻击奏效了，第三次相似的路数却被对方挥舞的前肢放下。

甚至，那个虫子还在有意识保护自己的口器和复眼，躲避热武器的骚扰。

是的，是骚扰。哪怕甩出的蝙蝠镖在近距离发生爆炸，也仅是让它的攻击迟滞几秒。

眼睛、口腔、喉咙、腹部不是致命处，这类生物几乎不具备常识中生物该有的弱点。

有学习能力的智慧生物，但不是血肉之躯。

将两个词条建立联系，会想到什么？氪星的产物？！超人的身体数据储存在蝙蝠电脑重重加密的最深处，有氪星犬，没准儿会有氪星虫？

“它在夜晚活动，不需要太阳。”布鲁斯给出判断。

而且，人应该不在氪星生物的食谱上，想想每天挂着工牌兢兢业业跑新闻的肯特记者，布鲁斯揉揉太阳穴。

氪星物种应该没有异食癖。

打斗录像是达米安的视角。虽打斗的姿势、位置变化，画面中的少年一招一式中显现出刺客联盟和蝙蝠侠训练后融合的痕迹：

精准、果敢、敏捷。

塔利亚的夸奖配得上他，刺客们对他们未来的主人心悦诚服，世界会臣服在他的脚下......如果达米安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蝙蝠侠的话。

蝙蝠侠一定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巨大的虫子瞄准罗宾发动攻击，想要将猎物吞下，罗宾则是通过爆炸的反作用力和绳钩、披风等装置不断调整位置。

紧张快节奏的打斗轻而易举调动观者们大部分的注意力。坐在正中央的达米安一反常态的安静，俨然已经进入战后复盘的状态。

从他眉心的纹路看得出来，他认为自己还有需要调整和改进的地方。

罗宾可以做得更好，达米安可以做得更好。

随视频中罗宾的动作、位置变化，视频边缘的礁石位置出现一个小黑点。鸭舌帽少年顽强地手脚并用攀爬到高处，正常到像一个误入片场尴尬离开的普通人。

至此，没有人意识到这场战斗的主角已经登场。

视频角落的黑点被放大，经过专门的技术处理弱化噪点，勾勒出礁石高处人的轮廓。

他站在深黛色天幕与黑色礁石交界一线间，偏偏没有继续逃走，专注注视着和怪物缠斗在一起的罗宾。

高处的海风更大，吹得单薄瘦弱的人摇摇欲坠。

他身上的卫衣大一码，不怎么合适，风从袖口灌进去，在后背鼓胀成一面滑稽的帆，整个人被风摆弄来摆弄去。

还是个孩子。

罗宾身上的录像设备保证剧烈晃动的最大清晰度。

远处的人没有逃跑，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单纯看着。

进度条眼见进入末尾。突然，进攻罗宾的虫类被冻住似的僵在原地停止动作，任由罗宾拉远距离。

下一秒，它像进入一种狂暴模式。原本将罗宾作为攻击对象的虫类无视棉签猎物，兴奋地操纵节肢向礁石方向不顾一切地冲来，山摇地动。

如同行走在沙漠的旅人在濒死前看见不远处绿洲里的泉水。

罗宾被抛到最后，顺着达米安的视角看去，庞大虫身缝隙间，露出了礁石上那位神秘人的脸。

鸭舌帽低低压在头上，鼻尖上是严严实实的口罩。他全副武装到只露出一双眼睛。

把握一个人的特征，掌握其眼部轮廓远比瞳孔颜色重要，因为眼睛区域骨架的伪装难度更大。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达米安的话在蝙蝠洞中人的脑海里再次响起。

那双亮起的瞳孔散发出美丽的金棕色光彩，以至于让人下意识忽视了他右手举起类长方形的金属制武器。

耀目的光芒从枪口中迸发，光弹搅动空气卷起一场银白色的风暴，无数颗流星汇成的河流绕过半空中的罗宾，奔向张牙舞爪的怪物，流星撞地球般碰撞，在高昂的蜂鸣中完成一场盛大的烟花落幕。

茫茫银色碎片下坠的“夏雪”中，金棕色的华彩一闪而过。

镜头再回到礁石上时，人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说？”达米安双手抱胸，“眼睛不够特别？”

“很特别。”布鲁斯拍拍孩子肩膀以示支持：

“另外，我怀疑这类生物与哥谭近期的昏迷案件有关，我们可能需要联系一些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