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肃王走了,王府式微,虽还不至于勒紧裤腰带度日,可缩减用度却是免不了了。
罗昭锦大手大脚惯了,不想以后夏天用点儿冰,还得省着。
朝廷是不准藩王从政经商的,可私底下,谁还没“打手”。朝廷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藩王若与当地商贾绑上,可以稳住地方。
况每有战事,问藩王要钱,藩王要真有才给得出呀。
朝廷便只是把从政这一条,管得极严苛。
罗昭锦想经商,大胆去做就是了。
这郑巧云极重义气,若怕将来事发,不与之签订协议,不留痕迹就是,等将来赚了,全凭对方良心分钱,想那郑巧云讲义气,她是足可以放心的。
至于郑巧云,虽恐怕比不得上辈子自由富贵,可不必在秦家受苦十年,也还是划算。
两相比较,罗昭锦自觉并没有坏人命理。
情理上说得通,可还有难办之处。
倘若她出钱做东主,给郑巧云做生意的机会,郑巧云也应了,可谁也不是平白就会做生意的。
上辈子若不曾在秦家磨练,郑巧云终也只是个会唱戏的普通女子。
得有个师傅领进门才是。
罗昭锦这又犯了难。
是日晚,郑巧云与张英却还有恩怨未了,在房中争吵起来。
张英是要被撵出府去的,因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便就留到明日一早再走。
收拾好行囊,天刚黑下去,她便躺上床,面朝里地睡了。
郑巧云和张英是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的,白日里因气恼着不愿说话,眼下回了屋,却不得不面对彼此。
见张英这副作态,她也收拾了行囊放在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先深吸口气,柔声道:“我晓得你没睡着。”
张英没有回应。
郑巧云:“咱俩六七岁便认得了,一同学的戏,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饿着肚子挨罚站。就算不曾结拜,那也是刀砍不开的姐妹。”
张英还是没应半句话。
“你若觉得,我让你为难了,该早点告诉我才是,我岂会不顾你的感受。
而今弄成这样,你一个人走,在外面不知该怎么过活。我考虑好了,也收拾了包袱,明儿和你一起走吧。”
话刚落,张英猛地翻身坐起来,一张脸已憋得通红:“谁要你一起!少来可怜我!”
郑巧云就知道她没睡着,没有理会对方的咆哮,好言好语地道:“咱俩一起出去,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这原是张英想要的结果。
她希望郑巧云被撵出府去,而自己不离不弃跟她一起走,从此郑巧云再怎么好,也永远念她的情,永远与她分不得。
而今若同样一起出府,情况却颠倒过来,她只是累赘,比从前还要累赘。
“我不需要!”张英抱着她的自尊,狠狠瞪着对方,“你这好那好,还想做人家都夸的好人是吧,我偏不让你如意!”
“英子!”郑巧云急得来抓她的手,“你别意气用事。世无完人,都会犯错,改了就是。咱们都把这事儿放下,好不好!从此一句不提,劲往一处使,定能找到出路的。”
“我呸!”张英恼羞成怒,竟啐她一口,“别在这儿跟我充好人。我自个儿的命,我自家管,用不着你来可怜。”
说到这里,还不解气,又骂起来,“呵,别光顾着可怜我,你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如今虽是风光,我看你再过几年也唱不动了,还不一样要被遣散出府……家乐班子出来的,还想在外头唱成角儿不成,到头来也不过是要饭卖笑的命。”
相依相伴十多年,怎料得这样恶语相向,郑巧云生愣住了,觉得眼前的张英好陌生。
她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张英嘴里不肯住,冷笑起来:“别不服,出身低贱,最忌讳心比天高。任你学,任你忍,任你不辜负每个人每件事,到头来却注定是要被辜负的。”
她愤愤之音尚未落地,门突然被敲响,转眼见陆小满推门进来。
“郑巧云在吗?”
郑巧云忙抹去眼泪,站起来:“在呢。”
“王妃娘娘有请。”
郑巧云心中一惊,忙应了声“是”。
回头再看张英,对方已背过身去,再不看她的了。
是夜,与张英再无话可说了,郑巧云跟着陆小满进了凤香宫,将门一关,一场好聊。
与此同时,吴桂英的房门也是一开一关。
她今日不值夜,早早得了休息,谁料人刚坐定,就见周朴安推开她房门,飞快地挤了进来。
她好生吓了一跳,急忙赶人:“你来作甚,出去!”
周朴安腆着个脸,笑嘻嘻地凑上来:“跟你说话呀。放心,我留意着呢,没人看见我。”
可吴桂英还心有余悸。
王妃就跟开了天眼似的,私密事也都知道,她生怕自己和周朴安的私下往来,被发现了去。
一个不慎,陷害陆小满的事再牵连到她,可就全完了。
嘴里抱怨着:“你跟你那干儿子私下里认的亲,谁也没告诉,不还是被知道了!”
一说这个,周朴安心里头窝火。他一屁股坐下,偏就不走,嘴里叨叨起来:“奇了怪了,身边儿出了吃里扒外的不成。”
刚认的干儿子,眼瞅着聪明伶俐,还指望着他办事儿呢,头一茬出手却就折了。
府里是呆不了了,只得送到府外他名下一处田庄上,做个管家。
“王妃有暗探,这事儿你真不知?”周朴安问。
吴桂英着急:“真不知道呀!”
周朴安冷笑:“你在王妃心里,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吴桂英本来就心焦,再被周朴安这么一说,更是急上加急,嘴上岂肯人:“你懂什么,各有分工罢了。”
“就算各有分工,能一点不让你知道?”周朴安直戳人肺管子,“你就认了吧,王妃她要弃了你。”
“你住嘴!”
“也就只有我,还能帮你一把。”周朴安直勾勾地盯着她。
“呵,你也是泥菩萨过河!”
“我好歹是京里下派的,再怎么着,也比你好过。”周朴安不怀好意地笑着,“怎么着,要不跟了我?”
“呸!”臭没根儿的,还想要女人!
周朴安浑不在意她的拒绝,起身朝她走过来。
吴桂英煞白了脸色:“你干什么!”
一只肥手突然将她抱住,周朴安下嘴就往她脸上亲:“你说还能干什么,心肝儿!”
“放开!我喊人了!”
“喊啊,喊得整个府里都知道,你跟我有首尾。明儿啊,你就别想再去伺候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