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逸抱着她的尸体转身离开了陈府,而唐凡围在他的周围嘶吼着,疯狂冲撞抓挠着,却没有对他造成半点损伤。
满腔杀意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刚刚蓄积起的要同归于尽的愤怒还没翻起什么水花,便已湮灭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碰不到人,杀不了他,更报不了仇。
唐凡突然笑了,笑得苍白又无力。
这般无用的她,真还不如死了算了……不对,她已经死了。
唐凡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被孔逸抱上了马,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疾驰许久,最后将她带入一个空无一人的宅院。
整座府邸,从外至内,目之所及皆为浓烈大红色。
从大门到正厅,一路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廊檐下、庭院中,红灯高悬,将整个府邸映照得一派通红。正厅的正中央,是一个醒目且巨大的“囍”字。
唐凡皱眉看向这一切,她再迟钝也看明白孔逸打算做什么了。
这人要和她成亲!和一个死人成亲?!
他,一个灭她满门的刽子手,要和他怀里这具苦主的尸体成亲?!
何其荒谬!
孔逸走到正厅的神案前,突然对怀里的人开口了:“你不方便,那我们也不必讲究那些俗礼,只是委屈你了。”
唐凡的满腔情绪都被孔逸的荒谬举动冲了个七零八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诡异心情。
但,现在的唐凡非常确定,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疯子抱着她直接进入了内室,将她安安稳稳地放在床靠里的一侧后,离开了。
内室的一切都是按照喜房的标准来的。
拔步床的四周挂着红色罗帐,帐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和牡丹。临窗的紫檀梳妆台上,摆放着鎏金合卺杯、象牙制的喜梳、和一些早就备好的首饰头面。一对龙凤花烛缓缓燃烧,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庆。
一应物件竟比唐凡当初成婚时更加贵重精致。
孔逸再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人也简单梳洗了一番。他站在床前盯着唐凡看了很久,忽地笑了:“我当然也给你准备了一身,但我知道,如果我贸然替你换了,你八成得吓哭。”
这话一点也没说错。
要在平常,真有个人莫名其妙地把唐凡绑了当新娘子,还要给她换喜服,她不光是能吓哭,她是能直接吓晕。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孔逸把她全家都杀干净了,夫家都没放过,他就算是现在要把她的尸体大卸八块唐凡都觉得情理之中,此时竟然还会在乎她会不会被他吓哭?
荒诞至极。
孔逸走到桌旁,单手端着一台正在燃烧的喜烛,小心地躺在了床的外侧。
孔逸躺好,另一只手用了些力,将唐凡向怀中拢了拢,轻轻笑起来:“没事的娇娇,别怕。”
“娇娇”二字一出,唐凡浑身一僵。
她的闺名只有父母和三个哥哥知道,及笄以后就没人喊过了,甚至连与她成婚一年的陈立青都不知道,孔逸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待唐凡震惊完,就见孔逸笑着举高喜烛,点燃了床边的罗帐,火舌卷着易燃的罗帛迅速向上翻涌。
他又将手中的蜡烛随手扔在脚边的锦被上,不顾周遭霎时燃起的滚滚火焰和浓烟,双手紧紧地搂住唐凡,畅快地笑了起来。
“疯子!你真的是病得不轻!”
唐凡目瞪口呆,她是想孔逸死,但她没想到孔逸他根本就没想活!
唐凡看着火光中巍然不动、紧紧抱着她的孔逸,思绪雪花般纷乱。
痛苦,仇恨,愤怒,惊慌,无助……
理不清的情绪同时冲上心头,激得唐凡眼前一黑。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晕过去,毕竟她已经是个鬼魂了。
在唐凡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恍恍惚惚地想着:难道鬼还能再死一次吗?
……
“都怪你,要不是你这蠢货天天说外面桃花开了,小妹能跑出去吗?!”
“要不是你没看住,她能跑出去?”
唐凡的眼皮很沉,有些睁不开眼。但她觉得很怪,难道她也精神不正常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了她二哥和三哥在吵架?
但那两道声音还在继续,且有愈吵愈烈的架势。
“明明是你……”
“是你!就是你!”
“说破天也是你的问题!”
唐凡奋力地试图睁开眼,只瞬间便察觉了喉间的肿痛。
这熟悉的身体情况,头痛欲裂、虚弱无力、浑身发冷。
嗯,这熟悉的症状——是风寒。
什么情况……她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