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京城中像她们唐府这般大的宅子不过也才卖这个价!而孔君瑶竟然短短几天就凑出来了,世家大族的底蕴恐怖如斯!
她把暗杀令和银票重新塞回信封,眼神却无意识扫过桌旁的草蚂蚱,那翠绿的触须在桌上晃了晃。
唐凡皱了皱眉,心里的那股古怪感却一直挥之不去。
思索一阵后,她拍拍自己的脑袋,起身向外走。
唐昭义的院外。
唐昭义的小厮张远发现了一个院门草丛中鬼鬼祟祟的人,他探头看了半晌,认出了来人。
张远道:“小姐,您这是干嘛呢?”
唐凡连忙比划了个“嘘”的手势,接着不停冲他勾手,示意他过来。
张远挠挠头,不明所以地猫着腰走近,也跟着唐凡蹲进了半人高的草丛里。
“怎么了?小姐不是来找二少爷的?”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唐凡压低声音,“你先和我保证,不准告诉二哥我来过。”
张远点点头:“好,小姐想问我啥?”
唐凡压低声音:“我想问问二哥和君瑶表姐的事。”
张远“啊”了一声:“又问这个?”
“怎么了吗?”
张远叹气:“最近大家不知道都从哪知道了二少爷被罚跪的事,全跑来我这探消息。说着说着就提到当年和表小姐的事,非要让我再从头讲……”
唐凡觉得有些震惊,指指自己:“所以,除了我……全府的人竟然都知道他俩的事?二哥当年追求表姐,就这么明目张胆?”
张远道:“不不不,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的,也就我们这些底下人瞎传传。”
“那……你知道二哥为什么突然又不喜欢表姐了吗?”
张远想了想,道:“非要说的话……好像是从最后一年国子监的秋猎?从那回来后,二少爷就有些反常,提表小姐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但秋猎都是公子们独自去的,具体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唐凡瞬间抓住重点,往前凑了凑:“反常?他怎么反常了?”
张远尴尬地挠挠头:“也是我说的夸张了,其实都是些小事。比如突然不爱吃他以前最爱的腌萝卜了,洗澡间隔从原来的两天变成一天,原先进门喜欢先迈右脚的也变了……”
一旦说起这个,张远就像打开了话闸,一时间竟然让唐凡无从插嘴。
良久后,张远长出一口气,道:“……大概就这些。”
唐凡心中惊叹不已,张远对她二哥的观察之细甚至堪比大理寺审案!
唐凡叹气,随口道:“……就这两天,你不会也觉得他反常吧?”
“太对了!”张远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差点激动地从草丛中跳起来,“二少爷这两天身子非常虚弱,半夜梦魇,走路也一步三喘的,我都想给他请府医瞧瞧了!我就知道不是我瞎想,小姐您也觉得他不对劲,对吧?”
在张远热切的目光中,唐凡硬着头皮点点头,含糊道:“或许他是有什么心事吧?”
张远叹气:“二少爷这个样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着实担心啊……”
接着,又开始拉着唐凡絮絮叨叨不止。从“二少爷昨天比平常少喝了半碗粥”,讲到“他多走五十米就开始喘粗气”,甚至连“他半夜多起了两次夜”都掰扯出来。
唐凡蹲在那,听了足足一刻钟,腿麻得像灌了铅,脚尖都快失去知觉了。
她赶紧打断张远,语速飞快地找借口:“那个张远!我突然想起厨房炖的燕窝还没吃,再晚就糊了!我先走了啊!”说完不等张远反应,麻溜地从草丛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身后还传来张远的大嗓门:“小姐记得下次再来听我讲二少爷的事啊!”
唐凡:“……”还是不要了吧。
回去的路上,唐凡慢腾腾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像过筛子似的,把张远的话逐句掰开揉碎。
“国子监秋猎后开始变的?”她喃喃自语,脚步微顿。
唐昭义从国子监毕业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就是两年前的秋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产生了这些变化呢?
那时候的事她该问谁比较合适?
表姐?这肯定不行,她估计现在一点有关唐二的事情都不想听到。
那她该找谁问问呢……
……
孔君瑶离开太傅府,坐进马车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脸色沉沉。
她忽然开口:“陈。”
话音刚落,车壁后无声滑出一道黑影:“小姐,有何吩咐?”
孔君瑶道:“你带李,去盯着唐昭义。寸步不离,不准他离开你们的视线。”
“是。”黑影应声,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车厢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