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乖。姐姐带你出去玩会儿好不好？”祁诗羽她知道蓝总要和季嘉承聊正事，想把孩子先哄出去。

她伸手，想要揉揉小孩子的脑袋，却在看到他额头的退热贴后缩回了手。

季恩圻眨了眨通红的眼，争取季嘉承的同意后，乖乖跟着祁诗羽出去了。

蓝姝看着着孩子懂礼貌的样子，断定他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类型，打碎灵薇的东西，应该不是故意的。

“你的孩子？”办公室安静后，蓝姝问。

季嘉承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外甥。”

“和你长得是有点像。”蓝姝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了翻群消息，“你今早请假了？因为他？”

蓝姝大胆猜测，季嘉承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沉默几秒，蓝姝又说：“公司有规定，你不能带他来。”

蓝姝嘴上这么说，然而公司并没有这个硬核的规定。只是带孩子来多少有点耽误工作，就像现在。

季嘉承自知理亏，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颔首，声音里透着疲惫：“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他妈妈今天开庭争抚养权。早上我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本来想处理完就回来。结果发现他又发烧了，工作放不下，孩子又不能扔家里不管。只能先带着。”

说完，他垂下眼。以往的那股高傲劲消耗殆尽，只剩一地琐碎磨出来的无奈。

“以前萧妩姐也知道。也通融过。孩子很乖，不调皮的。”怕蓝姝不同意，季嘉承只好搬出萧妩，试图证明。

蓝姝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可他还是弄坏了灵薇的东西，那对她很重要。”

季嘉承头更低了，几乎要埋到膝盖里：“我看到了，我会道歉，也会赔偿的。”

“赔偿？怎么赔偿？季总监，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的。”蓝姝挺直脊背，解释道，“那座奖杯对记者出身的灵总监来说，是荣誉。”

蓝姝手指轻敲着桌面，来到慕氏的这一个月。她知道季嘉承对她有意见，心怀不满。连同跟她一起来的人也一样。可说到底，他和灵薇一个办公室，平时少不了摩擦，有些事情告诉他，倒不是坏事。

季嘉承一愣：“记者？荣誉？”

那个女人之前是记者？

蓝姝直视他双眼：“灵总监当记者时，工作很出彩。可惜后来遇到了些事，你外甥摔坏的那座奖杯。是她获得的一个很有分量的新闻奖，奖杯上有她曾经救过的一位受害者的签名祝福。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奖杯。”更是她替弱者发声的见证。

季嘉承彻底沉默了。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在他看来“不得体”的女人，曾经竟然是记者，还获得过这样的荣誉。他还以为她和他们一样，每天跟一些造谣者打交道。

“我相信恩圻他不是故意的。但我们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我会带他去道歉的。”季嘉承深深叹气。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哪怕再不喜欢灵薇，他们犯了错救不能这么算了，何况摔碎的还是那样有意义的物品。

蓝姝点头，她了解灵薇。知道她不会真的为此记恨上。

同一时间，灵薇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那座被摔碎一个角的奖杯发呆。东西虽然碎了角，好在上面的字还在。她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灵薇大学念的是新闻。毕业后成功成为一名记者。

而成为记者的那些年，她和大多数同行一样，扛着摄像机东奔西走，去了不少地方。可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镜头对准的一直都是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

她会暗访地下劳务市场，每天凌晨四点蹲在立交桥下，拍下日结工人像货物一样被挑选，克扣工资甚至被暴力威胁的画面。

她会关注，记录留守儿童性侵案。案发后三年，施暴着只是调往了另一所学校，而受害者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也会冒着生命危险跟踪代孕犯罪团伙。这期间，多次被威胁。一年内搬家无数次。

就算这样，她还是没放弃，还在一次次的揭露黑幕，将一件件沉重的真相公之于众，让受害者被世界看到，有了维权的可能。

而这座被摔碎的奖杯，就是她揭露某行业内幕后拿到的，奖杯背面，是受害者亲手写下的祝福。拿到奖杯时，她以为会在这条路走到黑，可惜并没有…等待她的是被行业封杀。

为此，灵薇消极过一段时间。直到蓝姝找到她，问：“为什么不做记者了？”还对她说：“我关注你很久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这儿，我很欣赏你。”

她这才有了重新选择的余地。于是，这奖杯就从了她新闻行业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行业封杀了她的路，但荣誉还在。

可惜，现在也碎掉了。

灵薇握着奖杯的手攥的紧紧的，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整理好情绪，灵薇挺直腰，恢复以往的姿态：“进。”

她以为来的是关景铭或者其他人，结果进来的是蓝姝。

“老大。”灵薇放下奖杯，立刻起身。

蓝姝见状，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肩膀，目光不经意地瞥过那座奖杯。摔得不算彻底，只碎了一个角。

“气消了吗？”蓝姝问。

灵薇扯了扯嘴角，故作无所谓的摆摆手：“害，刚才一时情绪上头，没事了已经。哦对，刚才您交代的事我已经转告小景了，和对方主编确认好了。”

她自以为把情绪掩饰的很好，奈何蓝姝还是看出来了。

蓝姝没接话，默默拿出那座奖杯。指腹按在那被摔碎的不规则缺角上，轻轻摩挲：“只摔碎了一个缺角，知道这象征什么吗？”

“都碎了，还能象征什么啊？”灵薇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有些不明白蓝姝为什么这么问。

蓝姝举起奖杯，看向她，声音稳重而清晰：“象征被打碎但依旧锋利的尊严。东西碎了，但你为受害者发声的证据一直存在，不会因为一次意外就消失。”

灵薇本已经把情绪憋下去了，听到蓝姝这么说还是没忍住，再次红了眼眶。她知道蓝姝说的意外不只碎掉的一个角，更是她忘不掉的过往。

蓝姝拍了拍她肩膀：“但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灵薇双眉一皱，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蓝姝看向门口，灵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季嘉承带着他那个孩子出现在门口。

“恩圻，妈妈说过犯了错要怎么做？”季嘉承低头看着身边的季恩圻。

季恩圻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握着祁诗羽给的零食，用不大的声音一字一顿回答：“妈妈说犯了错，要主动认错。”

“那你去跟这位姐姐道个歉好不好？”季嘉承蹲下身，声音温柔的像变了个人。

季恩圻咬了咬嘴唇，刚才说要道歉的时候他答应了。可再次看到灵薇，还是会想到她刚才吼自己的样子。

犹豫片刻，季恩圻还是迈着小短腿奔向灵薇，在她面前停下，用着稚嫩的声音轻声说：“漂亮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碰你东西的。”

季恩圻扣着衣角：“我只是想看看那上面写了什么，结果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碰到了。”

季恩圻话说的还不太清晰，态度倒是诚恳。灵薇忽然就想到了那些年出现在自己镜头里的留守儿童，心软了。而且这孩子还贴着退热贴。

刚要接受这个道歉，下一秒。这小孩竟然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灵薇看去，那只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姐姐给我的，送给你。希望漂亮姐姐能原谅我。”

灵薇心头一片柔软。人小孩都道歉了，再不接受自己真就成了欺负小孩子的坏人了。

她伸手接过那颗糖：“看在你道歉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漂亮姐姐原谅你了。”

“谢谢漂亮姐姐。”季恩圻觉得灵薇也没那么可怕。却还是在灵薇接受道歉后跑回了季嘉承身边。

蓝姝护着季恩圻生怕他摔了。叮嘱季嘉承：“现在是工作时间，来往的人多，孩子还在生病，注意点。”

然后又问灵薇：“品牌部那边官宣微博发了吗？”

灵薇调整好状态：“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发布了。照片我已经给您发过去了。”

蓝姝点头：“评论区要时刻监管舆情风向。不能被任何人钻了空子。”

“好。”

与此同时。魏青安晃进慕锦轩办公室。看见这人正对着玻璃柜里的一摞纸发呆。

“喂，慕锦轩？慕锦轩？我说话你听见没。公关部刚才吵起来了，你知不知道？”魏青安边刷微博边随口八卦。

慕锦轩头也没回，淡淡地开口：“吵架？谁吵？”

“你不知道？”魏青安语气一下子挑高。公关部那摊子事跟蓝姝绑一起。他还以为慕锦轩早该收到风了。哦，又忘了，他失忆了…脑子现在是空的，压根想不到蓝姝。

“算了。反正蓝姝去解决了。”魏青安往沙发上一倒，翘起腿。语气轻松的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谁让他来的时候刚好瞥见那女生给蓝姝发消息求救呢。不然他就上了。

见慕锦轩不接话，魏青安又补了一刀：“这一天天的，蓝姝就没断过。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目光往慕锦轩那边斜了斜，话里有话：“讲真的，她才是那个一直兜底的人。之前的事你不记得，现在总不能还看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