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她骗了你?”
“没有。”
“你是为了救谁?”
“不是。”她摇头。
于是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示意靠在沙发边干呕的地雷女:“还是她以苦衷威胁你帮忙,如果是高利贷、暴力控制,或者其他脱不了身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五条悟说:“我可以处理。”
学生莫名地看着他,从尸体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覆在没有生机的脸上:“见到所有苦难都要伸手会不会太累?”
六眼依旧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幻术,没有精神操控,没有诅咒,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井上香许愿了。”
“嗯,她想让影山朔永远属于她。”少女顿了顿,露出一点困惑,“不过,人怎么可能永远属于另一个人?我也没有帮她实现愿望的义务。”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知道,我只是避免了一件事。”她掏出手机,冷色的屏幕映亮了五条凌厉的骨相,短促的等待铃声响起。
他伸手关掉了正要拨号的手机,指腹覆在冰凉的屏幕上,没有半分容人挣脱的余地。
她抬起头,带着一丝不解望向他。
“普通人杀人会产生诅咒,如果诅咒诞生,又会增加……咒术师的工作量。所以,我把这件事处理掉了。”
“影山朔本来就会死。”学生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爱已经决定杀他了,真正导致死亡的是她的意志,如果一个结果必然发生,那么促成它发生的人,还算是原因吗?
五条悟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只沾着血迹的手上,沉默了片刻,才将手机从她掌心抽走。
“现在,不是你来报警。”他按下新的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从这一刻开始,”他低声说,“老师接手。”
*
乐岩寺翻完报告。
“协助普通人实施杀人,证据明确,按照规定,应立即停止其任务权限。”
“老爷子,话别说那么早。”
五条坐在旁边,翘着腿,乐岩寺冷冷看他。
“事实摆在这里。”
“事实还有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乐岩寺声音沉了下来:“不知道就可以免罪——”
“我什么时候说过免罪了?”五条悟打断了他,“处分我不会拦,但是教育不是处分。”
对于一个拥有巨大力量、却尚未真正理解人类伦理的学生,教育的失败究竟是谁的责任?
“不知道不代表不用负责,但知道以后怎么教,是老师的责任。总监部接下来会讨论对她的处置吧?”
乐岩寺没有回答。
五条悟继续说:“我希望处分减轻,还有,把人留在东京。”
“我不同意,这次我和高层的判断一样,她拥有特级的力量,却没有判断善恶的能力,这比任何诅咒都危险。”乐言寺将手杖重重顿在地上。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关起来?死刑?还是找个地方放着,等哪天问题自己消失?”
“不会教,只会关,老爷子,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变。”
乐言寺沉默了。
五条悟托着下巴,斩钉截铁道:“所以才更应该让我带着啊,学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连我都管不住——”
他摊开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京都不是可以直接准备世界末日应急预案了?”
“到时候还得打电话给我:‘五条,快来救命。'”
乐岩寺厌烦地看着耍宝的五条悟,为什么这人总是偏袒不稳定因素,一次又一次,仗着是最强能给所有坏结果兜底吗?
“所以,你也承认你现在失败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所以更应该让我继续。”
“渡边遥乃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潜质,冬木奏的判断出错了。为了让你少处理一件任务,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越过底线。这样的学生,你还认为只是教育的问题吗?”
“还有第二名死者该怎么解释?”乐岩寺将另一份尸检报告推到他面前。
“不是奏。”
纸张被翻得飞快,眼前人说瞎话的本事没比他学生差,乐言寺控制了翻白眼的冲动。
“高桥熊治,二十岁,该牛郎店新人。”
“案发时正在接待客人,数秒内失去生命体征。”
照片里的少年很年轻,制服穿得还有些生疏,笑容定格在入职证件照上。
乐岩寺继续道:“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胸腹腔内主要脏器几乎完全消失,死亡发生极快,符合瞬间致命的特征。”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冬木奏的咒力毫无疑问,这一点,身在现场的六眼,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