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和那男生很快就被老师拎进了办公室，可林醒学习成绩好，在班级里表现也一直很好，老师只是口头惩戒了几句意思意思便放了两人出去。

临走前，林醒被老师叫住，老师对面前这好孩子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马上就中考了，关键时期，你不能掉链子，还有……”，老师目光闪烁了一瞬，“不要跟那些破事扯上关系知道吗？”

林醒双手握拳，只能点头应了。

刚出门口，林醒就见那男生在一直等在门口的张拾安耳边低语，张拾安全身震颤，不可思议的抬头望向面前眼中充满恶意调笑意味的男生。

林醒终究慢了一步，张拾安在看到他之前就已经跑远了。

再见时，俩人之间隔的距离不远，但却能承接下生死的界限。

“张拾安，冷静点，下来。”天台的风将少年的校服吹起，猎猎作响，林醒向站在围栏边的男生伸开双臂，“你先下来我们再说别的行吗？”

张拾安的双脚已经悬空了大半，可他的双手仍紧紧抓着护栏，他歇斯底里的朝林醒怒吼：“都是因为你，要是我不报警的话，怎么可能会闹到这种地步，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林醒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的少年，张拾安眼眶通红，发丝被风扬起，林醒甚至看不见他说最后一句话的表情：“你觉得你帮我很伟大是吧，帮我是让你感到身为同性恋保护男人的自豪优越感了吗？”

“你比那个□□我的男人还恶心，伪善的垃圾。”

“我真恨你啊……林醒。”

很快，也许只有半秒的迟疑，张拾安便松开了紧紧攥住护栏的那双手，他张开双臂，如落叶般向下坠去，正如他短暂又微不足道的一生。

林醒只抓到了他的衣服一角。

之后的事情林醒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他恍恍惚惚的下楼，被周围涌上来的人群簇拥在最中间，那天被他打的男生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是我告诉他你同性恋的事哦，不用谢。”

林醒失控了，他抓住那个男生的衣领像困兽般眼中只有嗜血的猩红，理智悉数淹没于张拾安最后那一句轻飘飘但足以摧毁他的话里，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林醒把人给打残了，那人的下半生也只能咿咿呀呀像个傻子一样在轮椅上度过，那张曾经充满恶意的嘴也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语句。

那家人差点把他告上法庭，可最后还是在林父林母的巨额赔偿金下松了口。

苏雨茉卖了手头能卖的一切东西凑钱，林父除去医院的工作在夜晚还多打了好几份的工。

他们从宽敞明亮的公寓搬进了闭塞狭窄的小屋，那屋子在半地下的位置，常年不见光，只有潮湿阴冷的气息在室内萦绕。

但他们却从未说过林醒一句，林父甚至还在那被挤出来的空闲时间里安慰躲在屋子里不发一言的林醒：“你做的对，只是方式错了而已。”

林醒双眼眨了下，之后躲在父亲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可上天并没有眷顾这个破碎却温暖的家庭，林父彻夜不眠不休的工作导致他在一台手术上失控了，那人就那么永远的留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林醒到医院的时候只见身穿手术服的父亲眼神空洞，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的衣服上全是刺目鲜红的血液，周围满是痛苦哀嚎的家属，他的父亲就那么孤立无援的被围在中间，承受着家属的责骂，一动不动，就好像也同那个病人一样，一同留在了那间冰冷的手术室内。

林醒记得父亲曾向他说过一句话，那时的他还小小的，那时他还在一个刚好可以将全部身体依偎进父亲怀抱中的年纪。

但那句话却令他记忆深刻，记忆犹新，就算到了现在也无法忘却。

父亲的眼内炙热，自豪，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小醒，不管你信不信，但爸爸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当医生拯救人的，爸爸觉得那是我生命的唯一意义了。”

可就是那样一个人，却亲手葬送了一个人的生命，林醒突然感到窒息，周围似乎一瞬被黑沉沉的水灌满，他周围的声音朦胧不清，眼前一切也都失了颜色，可唯独父亲在人群中瞥他的那一眼无比清晰——他的父亲眼中再无色彩，徒留一片空虚的黑白。

当天林父就从那栋医院的楼顶跳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林醒记得林父在经过他上楼的时候甚至还对他笑了笑，虽然是强扯出来的微笑，可还是像每天目送他上学放学时一样温暖。

那也是林醒脑海中林父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

“后来我和我妈就搬到了这里。”林醒目光放空，指尖微微颤抖，“因为这里是我爸的故乡，他之前说过死后要葬在这里。”

“只是没想到……”林醒低下头，“这么快而已。”

秦卿礼一时竟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他无法想象当年亲身承受这一切的林醒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愿意想，也不敢想，心口传来的剧痛令他也无法呼吸。

“林醒，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秦卿礼握住林醒颤抖不止的手，“你真的很棒了。”

林醒顿了下，再抬头时眼眶周围又是红彤彤一圈，他朝秦卿礼微微笑道：“嗯，我知道了。”

雨过天晴，便利店的玻璃上落满水滴，水滴朦胧了整面窗，让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可远处恰有彩虹出现，七彩的颜色映射在透明晶莹的水滴上，折出缤纷的色彩，所以在里面的人透过那面五彩的窗看外面，只会惊觉——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