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镜头一转,身侧秦卿礼的面部一瞬在眼前放大,镜头内外的两人皆是一愣。
林醒从相机后探出头:“给你拍一张吧。”
不习惯镜头的秦卿礼鲜少的不知所措起来,他呆呆的站在镜头前,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赚大了。”林醒一边调试相机参数一边打趣道,“找我拍照要花很多钱的。”
秦卿礼一愣,没忍住侧头低笑。
“咔嚓。”快门声响起,秦卿礼一愣,当即不乐意了,“我还没准备好呢,你这拍的行不行啊。”
被质疑的林大摄影师早就调转镜头去拍别的了,完全无视后面质疑他实力的某人。
镜头内的世界被定格,俊美的男生很自然的在偏头轻笑,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上挑的唇角,半掩在睫毛下的双眸盛满笑意,可依旧没有晕染开那浓到化不开的柔情。
镜头内的人偏着头没看相机,镜头外的人也并未出镜,可任谁看那张照片也永远都不会觉得镜头里的那人孤独,因为他不经意间悄悄瞥向镜头外的眸,也因为他放不下的上翘唇角,又或许是满屏的独属于他的风格和笔触。
“快走。”林醒一边拍着一边向前走,“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导游要负起责任啊。”
秦卿礼轻笑,几步走到了林醒前头,抬手晃了晃手里根本不存在的小旗:“游客跟进我啊啊,别迷路。”
林醒放下相机也笑了:“放心,走不丢。”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闲逛,一天很快就接近了尾声,远方的天际,也透出了沉沉的暮色。
秦卿礼去买水,而林醒则随意坐在一栋老房门口的石阶上歇息,他低头看着相机里自己刚刚拍过的每一张照片。
林醒按动按键的频率很固定,几乎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都相同,可唯独在看到秦卿礼那张照片的时候慢了下来。
“喂,你挡人家门口了。”一道声音突兀传来,林醒连忙抬头关闭相机。
一个带着圆框黑色小墨镜,一头乱发,破褂烂衫的老人从门内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林醒连忙起身给老人让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是您家门口。”
“哼,小年轻。”老人一边下台阶一边说着。
“真的对不起。”林忙躬身再次道歉。
“行吧,态度不错。”老人走到林醒旁时扶住他的肩膀,“扶我下去。”
林醒搀扶着老人缓慢向下走去。
“最近挺挣扎的吧。”老人的声音不算多震耳,可却直击要害。
林醒脚下一顿,望向老人,老人突然笑了,索性也不走了。
“怪自己总比怪别人来的容易。”老人的声音沙哑悠长,那声音饱经岁月可却仍旧透彻清亮,“但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为了痛苦了那么久的自己,也为了因为你痛苦了那么久的别人。”
林醒无意识的偏过头,视线刚好落在对面刚买完水往这边跑的秦卿礼上,秦卿礼对上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
“有好多事情也许起因是因为你,也许结果也是因为你,可过程却是那人自己选择的,怪不得别人。”老人还在兀自说着话,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远,“究其根本,不都是为了自己吗……”
再回神时,眼前只剩捧着两瓶水傻笑的秦卿礼。
察觉到面前人的呆愣,秦卿礼疑惑道:“怎么了吗?”
林醒探头向着远处张望,却只能在人群中抓住那蹒跚背影的分毫。
“没事。”林醒接过水摇摇头。
看面前人没事,秦卿礼喝了口水问道:“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不。”林醒继续说,“我想去个地方,你能陪我去吗?”
秦卿礼不假思索:“可以。”
“带我回学校看看吧。”林醒说道。
握住矿泉水瓶的手一紧,秦卿礼愣了下,半晌回道:“好。”
远处,随着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一声叫嚷声冲破云霄:“好你个小破孩,不学好偷人家衣服在这装算命的是吧。”
刚刚还在林醒面前仙风道骨的神秘老人这会露出了真面目。
一头花白的假发开胶整个翻过去缀在了脑后,黑色小眼镜半耷拉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一双惊慌大眼——稚嫩青涩。
这会“老人”跑的飞快,哪还有半点步履蹒跚的样子。
“我这叫体验生活懂不懂?”“老人”一边跑的飞快,一边抽空扭头回道,“刚才那人被我完美的骗过去了好吧,我说不定以后能当影帝呢。”
“影帝个屁。”在后面追着的女人脱下一只鞋就要往“老人”脑袋上招呼,“给我把偷服装店的衣服换回来!”
......
此刻晚高峰刚过,所以二人一路畅通无阻,车很快开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的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与外界的黑暗格格不入。
到了地方,二人谁都没有先下车。
秦卿礼不知道自己听林醒的话带他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在害怕,害怕身旁人触景生情的脆弱和痛苦,也害怕他曾经藏在这座校园里最深处的孤独和无助被发现。
他们都默契的对彼此的伤痛闭口不谈,可当一切被摊开来,结果是皆大欢喜还是两败俱伤,处在风暴中心的两人谁也不知道。
“下去吧。”林醒率先打开车门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