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礼脑瓜子嗡嗡的，但还是非常听话的，小木偶一样，僵硬的走到床空出来的一侧躺下，那睡觉的姿势简直跟林醒刚进屋躺床上那会如出一辙。

等秦卿礼整个人进了被窝，林醒才笑笑关了灯。

但秦卿礼还是瞪着双大眼睛睡不着，他直直的看向天花板——毕竟身边有这么一个勾人的小妖精，能睡着就怪了。

“睡不着？”林醒出声。

秦卿礼愣了下，半晌回复：“嗯。”

“那聊会天吧。”林醒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布料摩擦的声音悉索作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秦卿礼。

秦卿礼索性也侧过身，望向林醒。

黑暗这会仿佛是他们的保护色，淡淡遮掩了眼前，却又隔不住炙热的视线。

“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林醒出声问道。

不同于初遇时在车上的暗流涌动，他这次是以爱人的身份询问出口，也只想听到秦卿礼作为爱人的回答。

虽然距离不远，可秦卿礼还是看不太清林醒的眼睛，他知道这次林醒要的不是什么敷衍的三字回答，而是他的真实感受，林醒想让他剖开胸膛给他看，同时，林醒也想剖开他自己的。

沉默许久，久到林醒以为秦卿礼不会回答了。

“不好。”秦卿礼的声音很低，却足够震颤林醒的内心。

“你走之后......”秦卿礼顿了下继续说，“我有在好好学习。”

“我考进了A班，变成了大榜第一。”秦卿礼笑了下，“我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考成大榜第一的时候，最兴奋的不是我，是刘玉。”

是那个曾经稚嫩，却很有干劲，超负责人的小老师。

“明明都不是我班主任了，可还是在得知我的大榜排名时，从十班飞奔到A班门口，喜极而泣，一把就把我抱住了。”

“明明那么小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有劲，我一个将近一米九的人，都被她扑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当时的秦卿礼很沉默寡言，也许是想见林醒的那一股劲吊着他，让他发奋图强，越变越好，可他自己却并不高兴，也不那么觉的。

当一个个黑暗降临，当一天天过去，当那个人在他世界里的痕迹变的越来越少，那颗藏在胸膛里的心脏越变越冷，周身竖起的高墙也越变越厚。

周围人的欢呼和祝贺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背景音，送到他耳朵里，他听不清楚，心脏也自然听不见。

那个时候的他仿若行尸走肉一般，不过每天完成满满当当的任务，之后迎接相同的明天。

秦卿礼的眼神仿佛飘到了很远，他在回忆。

“后来我高考考的很好，选了最好的学校学医。”

“本科，研究生。”

“反正我还算聪明，现在在医院混的不错。”

“其实这么说着，还真觉得自己过的这些年还不错。”

“但......”秦卿礼的眼神重新变的凝实，“我过的就是不好，我的爱人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我想知道他过的怎么样，担心他过得不好。”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过的还适不适应。”

“我也想知道他走没走出来，有人在帮他吗。”

“我也想知道，他会想我吗，会想我这个见证他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的人吗？”

说到这，秦卿礼停下了，他其实眼眶有些发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他是一个不爱哭的人，可今天就跟被人用了□□一样，活脱脱变成了个爱哭鬼。

脸颊被人轻柔的双手捧住，秦卿礼一愣。

林醒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在说话。

“他过的也不好。”

“他逃去了外国，一点点都不适应。”

“他在努力的走出来，有人帮他，也包括你。”

“他......”林醒贝齿轻咬下唇，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意，“我很想你，秦卿礼，真的很想。”

在那些困顿无光的日子里，吊着林醒一点点坚持下去，推着他一点点向前的，不过是那些有秦卿礼存在的美好回忆。

他们没一起拍过照片，所以林醒甚至没有东西可以去看着怀念。

他只能在脑中和心里一点点勾勒着秦卿礼的轮廓，从眼眸的形状到唇角的弧度，啊，对了，还有那一颗缀在眼边的细小黑痣。

林醒向来喜欢那颗黑痣。

凭着印象，在黑暗中，林醒缓慢摩挲着那处黑痣。

秦卿礼用那只手腕处带有青色刺青的手轻轻擦去林醒眼角的泪。

此刻，那些经年累月的痛苦和艰辛得到释放，两个人剖开胸膛，将血淋淋的心脏捧到对方眼前。

哦，原来，在你的生命里我从未缺席，在我的生命里，你也一直存在。

所以那些万千日夜里的等待和思念也就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