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没占到便宜的秦卿礼就灰溜溜的听话去上班了。

上班路上，

“怎么样啊，你和林醒？”

秦卿礼记的这通电话明明是和江雪聊正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不知不觉间就偏到了这个地方。

但秦卿礼乐意至极。

“我们......”秦卿礼非常欠揍的卖了个关子，但也没憋太长时间，“好了。”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瞬，之后便是江雪撕心裂肺，异常欣慰的大嗓门。

“真的假的，没骗我？”江雪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没有。”秦卿礼笑笑，“真的在一起了。”

江雪对秦卿礼来说一直是个亦师亦友的角色，在学校她教会了她不少，在生活中，她也一直把秦卿礼当成亲弟弟来看待。

在他和林醒的这件事上，虽然江雪知道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心真的是一点都没少操。

“也托你的福了。”秦卿礼说道，“你要没结婚，我可能还真就遇不到他了。”

“小事小事。”江雪笑道，“就算我没结婚，但我也一直相信，你俩早晚遇见。”

“缘分这东西，你真的不得不信。”得知自己这不省心的师弟可算是有了个归宿，江雪也放心了不少，“等哪天请我吃饭就行，林醒要是愿意的话，也带出来认识一下啊。”

之前了解这号人物，江雪也只是在旁人的讲述中想象，现在她其实挺想正式认识一下这位让秦卿礼日思夜想这么久的人。

“行，请你吃饭。”秦卿礼回道，“先不说了，我到医院了。”

“行吧，上班吧，我也该起床了。”江雪说完便挂了电话。

上了电梯，在踏入诊室前，一个小护士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秦卿礼扶了小姑娘一把，“你慢慢说。”

小护士眼睛有点红，半晌咬唇说道：“秦医生，周老师晕倒了。”

秦卿礼面色一沉：“在哪，带我去。”

路上一边走，秦卿礼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小护士是新来的，周清水也算是他半个老师，在她来的这一段时间帮她不少。

“就是周老师早上来上班。”小护士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还挺正常的，在办公室里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之后就被抬到急诊了。”

“嗯。”秦卿礼回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刚才醒了，之后被送去做检查了，但情况......”小护士顿了下，“情况不太好。”

“叮。”到了楼层，电梯门一瞬打开。

秦卿礼刚迈出电梯，就跟对面一个人匆匆忙忙撞了个满怀。

那人抬头一看，看到秦卿礼之后迅速把报告单递到了秦卿礼手里。

“是脑干胶质瘤。”

秦卿礼微微低下头，看向最后的检查结果，手指蜷缩，报告单在他手中沙沙作响。

“通知家属，会诊。”扔下简短两个字后，秦卿礼向会议室走去。

三小时后，和家属沟通完事宜的秦卿礼来到了周清水病房门前。

作为医生，他曾无数次走过这片属于他管辖的病房区，也无数次走进这些相隔并不远的病房。

孩童，年轻人，老人，他见过许许多多的病人，也处理过许许多多的病例。

秦卿礼并不盲目自信，但每次走进这片病房，他总是镇定且有把握的，看起来游刃有余。

因为他不是一名普通的医生，而是作为他们的主治医生而来的。

他不能迟疑，也不被允许怯懦，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应该冷静且镇定。

因为他是那些病人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们得以看见自己未来的光。

但唯有今天这次，他站在周清水的病房前迟迟不敢迈开步伐。

因为他在这个相处多年的师父面前无法伪装，一切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和秘密都将无处遁形。

所以第一次，作为主治医生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同自己的病人开口，也无法克制的怯懦起来。

“进吧。”房门没有关严，一道有力的声音传来，同以往叫他的任何一次都相同。

秦卿礼推门，走了进去。

“这么丧？”小老头侧坐在病床上，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换下，变成了蓝白竖条的病号服，“不是局限性的吗，可以切，你这样子怎么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自知没什么好遮掩的，秦卿礼没吭声，走到周清水床头旁拎了个椅子坐下。

虽然周清水说起来很轻松，但其中的风险身为神经外科医生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作为相处很多年的师生自然也都知道彼此内心在想什么。

“秦卿礼。”周清水已经很少这么严肃的叫过他的名字了，听到这话，秦卿礼愣愣的抬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周清水年事已高，他很瘦，所以脸上肉很少，脸皮干干巴巴像树皮一样褶皱，眼角无数细纹堆叠，但很奇怪，任谁第一眼见到这小老头，都不会觉得他已经是大半截子身体都入土的人了，因为他有一双不同于寻常人清透明亮的眸子。

那眸子有力，富有无穷的生命力，总让人觉得这副腐朽外壳不过是个小小的伪装，那里面装的绝对是一个年轻又鲜活的灵魂。

周清水没当过兵，可脊背却一直都挺得很直，唯有此刻，他弯下了腰。

周清水伸出手第一次像长辈那样摸了把秦卿礼的脑袋，秦卿礼浑身一僵，眼尾发红。

“你知道我是个非常自信的人，所以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作为我最拿得出手弟子的你。”

周清水收回手，脸上又带了点调笑的意味，一瞬又变成了那个为了多吃一袋零食而和秦卿礼斗智斗勇的吊儿郎当小老头。

“如果你一切顺利，手术成功的话，那你就是我的徒弟。”

“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是我教的你啊。”

看似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可秦卿礼和周清水却都明白内里的意思。

如果手术失败，那我便仅仅是你治疗的万千患者中最普普通通的一个，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所以你可以伤心，难过，因为医者仁心，而不是因为师生之情附加在其上的愧疚和痛苦折磨。

周清水将自己和秦卿礼之间那多出一层的师生关系提早剥离，相当于提前便给秦卿礼留了个气口，也留了个如果结果不尽人意可以让秦卿礼理所应当继续好好生活的理由和借口。

因为他可太了解他这徒弟了，看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可心里却是细的很呢。

病房的窗台前放着个瓷白的细口花瓶，花瓶里只零星插着几只粉色的康乃馨，那花不大，一圈浅粉包着内里的纯白，嫩绿色的枝梗直直没入细口瓶中看不见踪影，阳光一照，花香四溢，娇艳欲滴，好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