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念头?”刘芙茜越发不解。
他倾身向前,气息近在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
“我在想,待你我亲密相依之时,一同望向那镜中,看清彼此难分之态——”
他眼中热意更深,“那该是何等光景。”
刘芙茜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幽暗得很,也烫得很。
她倏然站起身来。
“我、我要走了。”
“去哪儿?”
“吃了酒,才睡醒,又出了一身汗,我要去沐浴更衣。”
刘芙茜匆匆往前走,四处唤核儿。
可自打沈珵美一进屋,核儿早就跑得没了影。便是这会儿听见刘芙茜叫她,也绝不会出来。
刘芙茜唤不来人,只能一手按着跳得厉害的心口,一手扶住梁柱,怔怔站在那里。
沈珵美走到她身后,贴着她站定。
他抬手按在她肩上,将她身子慢慢扳了过来。
几乎在他手触到她肩头的那一瞬,刘芙茜的呼吸便乱了。
不行。
绝不可以。
不能再犯四年前那个错。
她心中这般想着,身子却偏不听她的。沈珵美的手一点一点往下移,她的眼睛便也不由自主跟着看去。
“我恨你。”她咬着牙道。
“那你便不要这样看我。”沈珵美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
“我怎么看你?”
“像要将我生吞了。”
“你凭什么以为我想吞你?”
“因为我想吞你。”
沈珵美声音哑得厉害,气息也重了几分。
“我今日想你,想得简直不像个人。上朝之前,几次都要整衣束带,生怕叫满朝文武瞧出我心里藏着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衣襟之上,低声道:“它今日已这样折磨了我整整一日。”
“我讨厌你。”刘芙茜喘息着,强压着耳边急促的心跳,“尤其讨厌你那处。”
“我知道。”
沈珵美低笑一声。
“你自然讨厌。四年前在车里,你恨我恨得那样厉害,偏又那样看我。你那时的声音,那时的神情,你可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紧紧抱住她,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
刘芙茜用力呼吸着。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道,熟悉得叫人心惊。
四年前从方家出来之后,他们在马车上有了头一回。
若细论起来,那又不能只算一回。
后来下车时,她仍被他抱在怀中,整个人藏在一件宽大的袍子底下,只露出一张烧红的脸。
旁人看着,只当她是被他打横抱着。
没有人知道那袍子底下,究竟是何等光景。
她记得那日天色极好,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天也蓝得出奇。
她仰头看着他的下颌,心里恨他,身子却又只能攀着他。
那一路长得像没有尽头。
回到屋中之后,他们又缠了许久。
中途也不是一直荒唐。
他会起身去寻些吃食来,拿糕点垫他们的肚子。
两人背靠背坐着吃完,他又拿温热帕子替她拭身。
后来不知怎的,他低头亲了她。
于是又有了下一回。
每一回都不大一样。
起初是急的,像彼此都被逼到了尽头。
后来却慢了下来。
他们唇齿相贴,眼睛望着眼睛,谁也不肯先移开。
窗外的天由黑转明,晨光一点一点照进来,他们却仍在那一片光里,纠缠得难舍难分。
“我原也可以同你说些好听话。”
沈珵美抱着她,轻轻含住她耳垂,声音低得近乎叹息,“什么思之如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此刻只想同你说一句实话。”
“什么话?”刘芙茜几乎喘不过气,连自己的声音都听得陌生。
“我只要想到你明明恨我,却又在我怀里乱了方寸,便觉得这滋味,活神仙也不换。”
他抬起手,拿指尖拨开她鬓边散落的青丝,一绺一绺,尽数抿到耳背后去。
那羊脂玉般的颈侧便露了出来。
灯影昏昏照着,那一段肌肤白得惊人,底下隐隐透着细细青脉。
沈珵美盯着看了片刻,呼吸愈发沉重,那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几遭,比方才更急了三分。
刘芙茜瞧着他那幽暗的眼底,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且哼两声儿我听听。”
沈珵美贴着她汗湿的耳畔,哑声道,“这声气,我梦里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刘芙茜,你独自一人时,可曾想起过我?可曾在情难自禁之时,唤过我的名?”
“你……可曾还记得车中那一回?”
刘芙茜忽然伸手,攥住他腰间革带。
“……记得。”她低声道。
沈珵美喉结滚了一下。
刘芙茜抬眼,直直望着他。
“车里那回,我记得。”
沈珵美倏然将她抱起。
她惊呼一声,双手攀住他肩,沈珵美抱着她往镜前走,手指扣上自己腰间革带,几下便扯松了,另一手早将她的裙裾一把掀起。
衣带散乱,裙裾委地。
待他一头扎进去时,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双眼睛,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同向那面琉璃宝镜中望去。
镜中映出二人身影。
那身子竟严丝合缝地绞在一处。
沈珵美低头看着镜中光景,眼底沉得骇人,终于得偿所愿。
刘芙茜看着镜中,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剥得衣衫零落。
双手攀着他的肩,只剩几幅裙裾还挂在膝上。
镜中映出她半边的身子,发间珠钗歪斜,衣带缠在臂弯,散开的罗衫一层一层堆在沈珵美的膝前。
而沈珵美却仍衣冠齐整,分明还是下朝时那身玄青朝服,绣纹森森,威仪凛凛。
好一个端方君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