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再一次被佐证，最不愿意活下去的太宰治啊，他付出的代价是永生，连人生短短一百年都不想活到的人，他如今已经多活了一百三十多年，也就是说他现在至少都有一百五十岁了。

这可怖的人世恍若炼狱，他不得解脱，困在其中，抬起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太宰治」克制着自己，只是多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紧接着他上前越过另一个自己，将企图去救森鸥外的「中原中也」拉住。

“别过去，反正森鸥外也死不了，让他发泄吧。”

「中原中也」有些急了，他说“怎么可能啊，那是我的BOSS！”

但「太宰治」不想松手，只是钳着「中原中也」的手腕，躲开了几次攻击，硬把人拖到了墙角，袖子松动之间，一管对中原中也有效的迷药差一点就打了进去。

「中原中也」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躲开一劫，他瞪着「太宰治」“你非要这样吗？你知不知道这是能找武装侦探社算账的？！”

「太宰治」神色冷静，他说“我知道。”

但还没等「中原中也」发出疑问，他就再一次说道“但是没关系，我相信社长不会怪我的，而且森先生也绝对不会计较这个的。”

那么明显的话语破绽，连自己都能想到这个方向，他不信森鸥外不能猜到，更不信猜到了之后，森鸥外会理解不了对太宰治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他当然可以计较，找一个随时会离开的其他世界来客计较，这没有意义，况且森鸥外难道真的对太宰治都不会感到愧疚，能够狠心至此吗？

不，他不能，如果说自己的下属与弟子那么多，非要从里面找出森鸥外最认可最有可能有两三分感情的，非太宰治莫属，甚至连受到伤害最多的与谢野晶子都不能比。

他不会计较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由于刚刚才被本该死去的人从奇怪的阴影里拖出来就接收到了不得了的信息，「森鸥外」挨了第一拳的时候都没有太生气。

他只是一边想着刚刚织田作之助那句意料之外的话语里面的含义，一边暗自感到心惊，同时抬起头看见太宰治那死气沉沉的表情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沉闷。

他记下了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眼睛里面同样的那三个字“上弦贰”，一边叹气着企图躲着一点要害。

太宰治其实没打他几下，太宰治打人很疼的，但打森鸥外的时候更多像是在泄愤，比如说把另一边没肿起来的脸也打肿了。

——这下好了，后面几天怎么跟下属交代。

「森鸥外」牙疼的捂住脸，忍不住叹气道“你就这么恨我吗太宰？”

他问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太宰，明明挨着太宰治的揍，眼神却不自觉往「太宰治」那边飘，于是太宰治冷笑起来，就连摁着「中原中也」的「太宰治」神色也变得不对了起来。

太宰治“哐”的一拳打在森鸥外的肚子上，皮笑肉不笑“我不后悔我的决定，但我那时候怎么都要失去，不这么做失去我的朋友，这么做了失去我的梦想……森先生，无论如何您可都是既得利益者呢，说什么恨不恨的，或许我只是想打你一顿？”

森鸥外幽幽叹气“可我也不是你的那个森先生啊，太宰。”

太宰治抬起头，望向身后，另一个「太宰治」果不其然开口了“哦？也就是说，我现在打你一顿就是可以的喽？”

面对着弟子那冰冷的视线，森鸥外感受着肚子上的疼痛，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下一次吧，虽然太宰，我一直以为你是能理解我的选择的。”

理解是当然理解的，但是愤怒也是不可以克制的，要知道那时候太宰治是多么信任森鸥外，他一直以为森鸥外没有这么早就清理他的理由，于是当初在事情发生之后，层层阴谋堆积，太宰治却从未怀疑过森鸥外，才至于错过答案，直到最后无可转圜。

他哪里能不怨不恨不生气，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老师，第一个还算承认的领导者，以一种背叛的姿态，逼迫他另寻明主，还害死了太宰治此生最重要的朋友，自己反手获取利益。

说真的，如果不是念旧情，太宰治当时绝对要搅和的森先生日夜不得安宁。

于是直到今日，他还是讨厌「森鸥外」，因为原来复杂的混合着试探与些许认可的情谊，最终因为那一遭化为了最深刻的厌恶与恶心“说什么呢，学生只是想跟老师好好交流交流，不是吗森先生？”

森鸥外泰然自若“我们可以下次交流，何必一定要选今天？”

太宰治冷笑了一声，他直起身子来，放下了被揍得狼狈的森鸥外，就在抽离拳头的那一刻，青色的鳞片状的纹路在太宰治那苍白的两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