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为什么?”
霜凛嘴唇抿的死死的,似乎并不准备再说其他。
乔凡往前走了一步,逼的更近。
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的血丝,能看见她嘴角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该不会是想说……”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着我只会拖累我,让我去过好日子,别管你了?”
他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霜凛的面容,想从她的微表情里判断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这个女人何其残忍,竟让他半点也窥见不到。
乔凡肩膀卸了力,干笑两声,笑得仿佛眼睛都要弯了。
他本来是想再说句什么俏皮话怼回去的!
例如:“你这理由也太老套了,多少年前的编剧都不这么写了。”云云。
可想了又想,无非是假装出的风轻云淡,都归类于浮于表面的表达方式。
他第一次发现,他是认真的,他,不想走。
眼见着霜凛还是不肯同他说话,乔凡点点头,退后一步,看着她,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我不走,想不出个更好的理由,老子就在这儿跟你耗!”
雨箫的剑还架在霜凛脖子上,但她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二位,”她咬牙,“看不见这是什么场合吗?”
乔凡没理她,只盯着霜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赶我走,重新想个新鲜的理由,这个太烂了,我不接受。”
霜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凡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你不怕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以后,霜凛才道。
“废话,谁不怕死!你不怕吗?”倔劲儿上来了,他转头连雨箫也一同质问了,“你不怕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在场诸人的胆量,莫不是都被这位圣尊的小夫郎吸走了不成?
见着雨箫满头黑线,脸色也气得发青,乔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腿一软,后退了两步,但脖子依旧不服输地扬着,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雨箫的剑在发抖,眉头在跳,气血逆行冲的她快要压不住了。
“二位!!!”她的声音拔高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站在这儿?剑还架着呢?这是给你们吵架的场合吗?”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动静,几道身影掠上崖顶,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青衣长剑,眉目清冷,气度不凡。
“宁家宁崇礼,见过诸位同修。”她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身后跟着几个宁家族人,都是年轻一辈。
“宁家人?她们怎么也来了?”
“难道说,她们也是来支援这位的?”
“不像啊……瞧着那个宁崇礼,根本也没往这边看啊?好像根本不关心。”
只见宁崇礼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宁公子身上,“承训。”
宁公子浑身一僵,低着头步子艰难的挪出来:“大姐。”
“你私自下山,母亲很担心,该跟我回去了。”宁崇礼的语气很轻,听在宁承训耳朵里却极有重量。
宁承训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雨筝,满是不舍,“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宁崇礼打断他,“宁家不掺和这些事,你是宁家的公子,不该卷进这种是非。”
她看向众仙门,态度谦和:“诸位见谅,家弟年幼不懂事,私自跑出来,家中母亲日夜忧心,晚辈今日就带他回去,宁家不涉门派争斗,这就告辞了,诸位请便。”
话落,有人点头,有人不置可否,但没人敢拦。
宁崇礼看向霜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对宁承训说:“走吧。”
宁承训看了一眼雨筝,欲言又止。
雨筝冲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去吧,我没事。
宁承训咬着嘴唇,跟着姐姐走了。
走到崖边,宁崇礼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她回头,看向众仙门,“宁家虽不参与,但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霜凛身上,语气淡淡的:“还请诸位好自为之。”
然后她带着宁承训,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家的出场,仿佛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当下局势。
众人再次将目光定在霜凛那头的时候,却发现雨箫挟持着霜凛,已然到了悬崖边缘。
“不肖之徒,竟威逼你师尊至此!”苍梧山庄的庄主率先对雨箫进行了谴责。
可到这个时候了,雨箫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们的道德绑架。
而造成这一危险局势的诱因,还得从之前宁家人来说起。
当时都有些放松警惕,天山双秀本想趁其不备,将霜凛救下,却不想,雨箫防备心极高,她们非但没得手,反而更加激怒了雨箫。
剑刃划在霜凛脖子上,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雨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声音里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师尊,我真的没多少耐心了。”
“我似乎也没教过你优柔寡断。”霜凛淡淡地说。
乔凡的心揪着,刚想开口试着劝雨箫别冲动,就见又一波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面前。
而雨箫好像对她们的到来,很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白衣女子上前一步,“圣尊,我来接您回家。”
雨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几声,“说的真好听啊!霜微,你究竟给自己做了几张面皮?”
“叛徒放肆!”
雨箫理都没理她,扫视了一圈在场诸人,满意的点点头,“人也到的够齐了,那正好,好戏这就开始。”
说罢,她看着霜凛,说了什么话,声音很轻,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在场的人,都被雨箫的话搞的很莫名,还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就见她抬起手,一掌拍在霜凛胸口。
那一掌,几乎用了十成的力。
众人全都懵了,还不待她们反应过来,霜凛已经飞了出去,往悬崖下落。
她只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下坠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一丁点的重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乔凡浑身血液翻涌,率先喊出声:“霜凛!”
天际泛白,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端午了啊……
望着天边,雨箫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一百多年前,一个小女孩,包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粽子,递到她的师尊跟前,甜甜的喊了一声,“师尊师尊,看我包的粽子好不好看,啊忘记说了,师尊~端午安康~”
“师尊,端午安康。”
稚嫩的声音和成熟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合。
雨箫站在崖边,看着霜凛坠落的身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霜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崖底的云雾里。
乔凡跪在崖边,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来回萦绕。
“你走吧。”
“这里没你的事了”。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也早就想好推开自己。
好!走就走!你别后悔!
他站起来,提起步子作势要向人群怒行一百步的样子。
可仅仅一秒,仅一秒后,乔凡看着崖底的云雾,深吸一口气。
死女人!你大爷的!老子真踏马栽你手了!
随即,纵身一跃——
在场诸人无不惊叹。
神青瑶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他的身影还是太决绝,完全不给任何人留机会。
“乔凡!”
他的身影破开云雾,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崖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仿佛一个危险而强大的深渊,蔑视着崖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