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迎雪回过神,跪下问好,答道:“草民正是万迎雪。”
岑征问道:“听说是你劫走了于应进的赃款,现如今于应进已经伏法,赃款却下落不明,你该如何解释?”
万迎雪让自己从刚才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应声答道:“草民已经把劫来的二十万两悉数换成了粮食与衣物,交于百姓手中,具体明细草民皆有记录。如若皇上您想亲自过目,草民这就叫人拿来。”
“既有账本,那便一会去拿吧。”岑征话音一转,继续问道,“你可知劫道乃是重罪?”
听到这话,岑云度后背一紧,顾不得殿前礼仪,先行答道:“父皇,万姑娘劫道实乃义举,更是百姓之意。国有国法,一国不可无法,不可违法。但倘若律法与情理相悖,儿臣认为,还应当以民为重。”
岑征侧头看向跪在万迎雪旁边的岑云度,说道:“我问你了吗?”
“您……”岑云度想再说些什么,万迎雪借着袖子的遮掩,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岑云度握紧了拳头,不再说话。
万迎雪语气如常:“草民在民间经常听人夸赞皇上您的功德,开疆土,平战事,如今国家在您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是国之幸,是民之幸。”
“但皇上您身为一国之君,不仅要因民事忧心,更要因国事忧心,难免会有人欺上瞒下,残害百姓。草民只是一介山野人士,没读过多少书,比不得文人,因此面对事关百姓性命的事,行事有些莽撞,草民知罪。”
“呵,”岑征轻笑一声,“那以你之见,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室内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万迎雪身上,半晌后,她声音平稳,开口答道:“劫取财物,是为强盗,按律当斩。”
一时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万迎雪继续说道:“但一来劫财为民,是为民本,是为民生。天灾人祸在前,生民之命大于草民一人之命,以草民一人换取万人之命,草民甘愿做得。”
“二来草民劫的是无德之人,无法之人,正如今日斩于闹事的于应进。财源于百姓,自然也归于百姓,草民搜集了大量的证据呈给各位大人,为的就是今日贪官伏法。”
“三来,国以民为本,律法护的是百姓,此事与寻常劫道不同,与其由草民一人断言,不若皇上将此事公之于众,张贴在闹市,将我交给百姓来评判。”
岑征沉默片刻,抚掌笑道:“伶牙俐齿,果真伶牙俐齿,席大人还真没看错!”
笑声爽朗,众人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起来吧,少年英杰,有勇有谋,快快赐座。”岑征说道。
随行的侍卫上前一步,为万迎雪摆好坐席。
“至于你,”岑征看向还跪着的岑云度,笑容淡了些,“自你生辰宴遇刺到现在,几月有余,为什么迟迟不回宫,报个平安?”
岑云度方才紧张到极点,听到万迎雪没事,心才放松下来。此时岑征问话,他缓缓回答道:“回禀父皇,儿臣遇刺遇险,幸得万姑娘出手相救才保下一条命来。俗话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万姑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想尽自己所能,帮助恩人。”
岑征轻笑一声:“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起来,坐吧。”
待岑云度坐定后,岑征再度开口:“万姑娘,听席大人说你是平洲城外的山匪,却有侠义之气,今日一见,所言非虚。万姑娘是哪里人士,家中父母何在?我看你思维敏捷,为何入山作匪呢?”
万迎雪恭敬答道:“草民自幼无父无母,全靠平洲城外的诸位农户给口饭吃,才得以活下来。当山匪实乃无奈之举,小时候还能蹭着各位乡亲的屋子避一避寒,但是长大了就不方便了,只能上山寻一个住处。”
“正逢雨季,农家田地发了洪涝,走投无路的乡亲就随着一同上了山,安了家。”
岑征夸赞道:“原来如此,万姑娘与寻常山匪确实不同。”说着,他无意般扫了眼岑云度,继续说道,“方才与万姑娘交流一番,想来姑娘对’人心‘颇有见地?”
万迎雪抿了抿唇,又说她当山匪,又提她揽民心,这皇帝怕不是给她设局呢?
她心中忐忑,斟酌说道:“草民不善人心,草民只是同为百姓,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说罢,她悄悄打量着岑征的神色,见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岑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说道:“你所言极是,为官者,当利于民,为君者,当忧于民。官从民而出,可高位坐久了,竟然连下面的人都看不清了。不知万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万迎雪无意间撞进岑云度的视线,她睫毛一颤,转而移开,回答道:“暂无打算。”
“既然如此,万姑娘可愿来京城?待明年四月,与我在殿上对答一番,如何?”岑征说道。
“四月,”万迎雪喃喃道,“殿试?”
“正是。”岑征道。
“可……草民没上过学堂啊。”万迎雪说道。
岑征笑意更盛,转头看向岑云度:“老四,你不是要报恩吗?”
岑云度当即会意,顺势说道:“万姑娘,你若是不嫌弃,可来我府上小住时日,我定会寻来京城最好的夫子,为你授课。”
“万姑娘意下如何?”岑征问道,“你有检举和救灾之功在身,倘若你能在殿试上取得前三名次,朕便赐你个官位,帮朕看看下面的百姓,如何?”
万迎雪与岑云度对视一眼,她思索片刻,恭敬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