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昨晚吃了个尽兴,今日又免了晨训,天光大亮时,营帐里还没有什么大声响,氛围中颇有些大战后松了口气的闲适感。
陆姁早就醒了,却抱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想起来。
离拔营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中愈发焦灼难言。
希望裴樾快些出发吧!待裴樾一走,她便没什么可担心,可以安然离开,可一直听不到动静,又担忧昨夜不过是自己听错。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动静。
裴樾今日穿了身玄色锦袍,领口与袖缘压着暗银色的云纹镶边,腰间束一条缀玉蹀躞带,侧边悬着从不离身的佩刀。
“都准备好了,将军。”
裴樾颔首,翻身上马,动作间袍角翻飞,露出内里一抹暗红衬里。
陆姁听到帐外的动静,一下翻身坐起,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马蹄声却陡然停住了。
陆姁不由轻轻攥住被角,屏住呼吸,细细听去。
帐外,裴樾拉着缰绳,神色不明。
他不知为何,又走到了这帐前,心中好似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可是今天却没有见到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娘子。
“将军,潼州颇有些距离……我们得尽快出发了。”顾安见裴樾骑着不动,不由出声提醒道。
裴樾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烦闷,一拉缰绳,骏马便踏着小碎步往前小跑起来。
帐内,陆姁听到马蹄声远去的动静,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裴樾暂时离开了营地。
她连忙爬起来,简单梳洗一下,便跑去找楼笑风。
两人匆匆收拾了包袱,又检查了一番,便去牵马准备离开。
眼见离营地大门越来越近,陆姁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忐忑间,她不由回头朝主帐望去。
她就这么不告而别,等到裴樾回来,大概会觉得她不知好歹,他救了她,也救了楼笑风,她却连一句谢都不曾好好说便这么不告而别。
“怎么了?”楼笑风问道。
陆姁收回目光,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不能再想了,若是不赶紧走,只怕就不好离开了,还不知裴樾这次离开多久。
况且,陆姁想起昨日,心想裴樾兴许也没那么在意她有没有告别。
两人正要出大门,前方却忽然转出一队巡哨的人马,为首的人正是韩烈。
韩烈远远瞧见两个女子骑马过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是陆姁和楼笑风,便策马迎上前来,目光在两人身后的包袱上扫了一圈。
“路娘子这是上哪儿去?”
陆姁手指在缰绳上紧了紧,面上露出一个笑来:“韩副将,民女正要去找您辞行。”
“辞行?”韩烈浓眉一拧,“你们要走?”
“是。”陆姁吸了一口气,心中犹豫几番,索性把话挑明了,“楼教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民女家里还有老父等着,耽搁不得,这些日子真的多谢将军关照,方才想去找将军,将军似乎不在,等将军回来,还请韩副将帮民女向将军道一声谢。”
韩烈抿了抿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他这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碰上这种场面反倒不知该怎么处理。
韩烈心里忖度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能这么让她们离开吗?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将军屡屡心气不顺,他虽然不太确定,但总觉得跟眼前这位路娘子脱不了关系。
韩烈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开口:“路娘子,不是我不放你们走,只是将军眼下不在营中,你们就这么走了,等将军回来若是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要不这样,你们再多留一日,明日将军便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当面跟他辞行。”
陆姁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焦急的神色,“韩副将,实不相瞒,民女老父身子不大好了,民女这一路走来,担惊受怕,就是怕回去晚了见不到最后一面。”她抬眼望向他,眼眶微微泛红,“民女实在是等不得了。”
韩烈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士兵策马急奔而来,在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道:“韩副将,有支押送粮草的小队被流寇堵在半路,属下已派人去援助,但人手不够,请韩副将示下。”
韩烈眉头一下拧起。
粮草不是小事,若是处置不及时,怕又要生出乱子。
他回头看了陆姁一眼,心想着将军从来也没下过命令说不许路娘子走,那不就是让人家自己决定的意思吗?
况且路娘子急着回家尽孝也实属人之常情,若是拖得人错过至亲之人的最后一面,岂不是造孽。
又看了看那来报信的士兵,心思瞬间转到了粮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