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带着应琛和往雪峰下赶。
尹天虞走在前面,薛尧抱着应琛和跟在他身后,手臂和额头已被那滚烫的体温蒸出一层薄汗,汗珠随着动作往下滴滴流淌。
他们绕开雪崩堆积的厚雪,从西侧山脊翻过去,路依然不太好走,碎石灌木密集,好几次都需要尹天虞停下拔剑,拨开拦路的树枝。
一路上,应琛和始终没有睁眼,呼吸时顿时促。
离开雪域附近,地面渐渐有了绿色,穿过一片枯林后,前方出现了炊烟。
村子不大,屋舍稀稀拉拉地散在山脚下,青瓦土墙,用篱笆围出一个个小院儿,有的烟囱正冒着白烟,饭菜飘香。
尹天虞四下张望一圈,带着薛尧朝村中走去。
他们在一家稍大的院落落下,院里的鸡在啄食,被从天而降的影子吓得四散腾飞。
一位妇人端着水盆从屋里走出来,正要骂鸡群吵闹,冷不丁看见院落里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手一抖,盆里的水泼了半盆。
“哎哟!你、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妇人干脆把水全泼了出去,用盆挡在身前,无比警惕。
尹天虞与薛尧对视一眼,主动出面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换上一贯让人亲和的笑。
“大姐别怕,我们不是歹人。”
他指了指身后,轻叹口气。
“这是我家两个弟弟,怀里那个是最小的,出来跟我们讨生活,路上不幸染了风寒……”
说着,语调里甚至带了些忧愁,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哎,您看,这烧得多厉害。”
他侧身让了让,好让妇人看清应琛和那张红得吓人的脸。
“我们是外乡来的,人生地不熟,只想找个地方落脚歇几日。您行个方便,住处不用多好,能挡挡风就成,等小弟稍好些了我们马上就走。”
他说得诚恳,连薛尧都快信了。
妇人的目光从尹天虞脸上移到薛尧身上,又落在他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脸上。
应琛和靠在薛尧臂弯中,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热度隔着几步都能感觉得到,脸色看着着实吓人。
妇人看清后又是连连“哎哟”几声。
“娘,谁来了?”屋内,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探出头,看见院儿里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没事儿,你进去。”妇人将女儿赶回屋子里,回头又看向几人,瞧见应琛和那副病样终究善心大过惧怕,语气松动了些。
“后头有间屋子好久没人住了,堆了半屋的柴火,脏得很,你们要是不嫌弃……”
妇人还没说完,尹天虞连忙接话。
“不嫌弃,不嫌弃!您给个狗屋住都成。我这俩弟弟给您添麻烦,哪儿还敢嫌弃呢!”
薛尧:“……”
妇人转身往后院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喊道:“丫头,去抱床被褥来。”
那姑娘应了一声,噔噔几步跑进屋里。
薛尧几人跟在妇人身后,院子不大,后院比前院更小,一眼就看到了那堆柴的矮屋。
木门推开,里头有一张板床和几条长凳,矮墙一面堆了半人高的柴火和谷子。妇人扯来块麻布把柴火遮起来,那小姑娘抱来两床被褥,尹天虞搭了把手,不一会儿铺好了床。
薛尧把应琛和放到床上,头刚沾上枕头,眉心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汗依旧不停。
妇人站在门口,不忍道:“我去烧碗姜汤来。”
薛尧摇头,客气道声谢,“风寒重,姜汤怕是压不住。有劳您了,我们在这儿看着他就好。”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块儿银子递过去。
妇人连连摆手,退了一步,“不过腾间屋子,哪儿能收这钱,你们安心住着,等孩子好了再走也行。”
她没收银子,离开时还拎走了屋里沾地方的一袋谷子。
尹天虞本想请她找个大夫来看看,转念一想,应琛和的热症又不是真的风寒,恐怕是生吃了那碧乌藤才招来的怪病。
眼下地处偏僻,药草稀薄,长留山又远在百里之外,背人一路走回去怕是得十天半月,这小身板不一定撑得住。
来一趟是死,怎得去一趟还是死。
尹天虞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没多久就受不住一屋子热气,出去透气去了。
屋里只剩薛尧二人。
他站在床边,盯着应琛和没动。
自从把碧乌藤喂下后,系统的弹窗就消失了,若这就代表解药有用,那为什么病情还是不见好转?
薛尧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应琛和的额头,还是很烫,但和在雪域时那种要把人灼伤的热不太一样。
他不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赌对了。
……
高热在几天里持续不断,反反复复。
到了夜里烧得最凶,应琛和嘴唇裂出一道道血口,薛尧用丹药暂时止住,但满头热汗擦过一次很快就有下一次。
妇人来看过几回,每次站在门口,看见那孩子烧得通红的脸就叹气。
她叫来了村头的猎户,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有些驼,据说会治些小病,他坐在床头搭了半晌的脉,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皱眉沉思许久,最后摇摇头走了。
薛尧知道寻常人看不来这病,但也道了谢,客客气气把人送出去。
他对这村里人的感激是真的,分明是素不相识,但能给一间屋子遮风挡雨,还能请人来看病,已经是不小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