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师兄好像天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只是书,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了别的。疗伤的丹药、护身的法器、山下他没见过的物件儿,一样一样地添进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填满了那些他原以为会永远空着的角落。
应琛和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每回看见桌案上又多出一样新的东西时,胸口那处便会轻轻地、悄悄地跳跃一下。
他有时候会想,薛尧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对潘金宝、对师门里的其他弟子、对任何一个需要照顾的人都一样温和,一样耐心。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他又会觉得厌烦。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毕竟他是“大师兄”。
应琛和闭眼又睁开,将那本心经抱在怀里,推门而出。
屋顶上,薛尧都快睡着了。
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任谁来了都得和他一样整日懒散。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似乎快有半年没听见系统那吓人的电子音了。
那冷不丁在脑海里炸开的、毫无感情可言的机械声响,前几年每隔几月便要冒出来一回,每每他正躺着晒太阳或者发呆时,“叮”的一声弹窗便砸了下来。
一会儿提醒他为应琛和解答某个经法上的疑难,一会儿催他给应琛和送药,治练剑时磕碰的皮外伤……
倒也不是大事,桩桩件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活儿,他耐着性子也就应付过去了。
如今整整半年没有听见那动静,这样安宁的日子他简直太享受了。
薛尧轻晃起腿,拉出许久不见的弹窗看了看。
「人物设定补充度达到44%」
虽然还是不懂这个进度到底是指什么,但每每完成过任务后都会增长些许。
回想曾经雪域时的经历,这个数字或许在以后大有用处,慢慢积攒就好。
他收起弹窗,避开刺眼的太阳望向一旁,应琛和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自他从邱尘白那里得到吴卿月的名字后,便时常在想他与应琛和之间是否有过什么嫌隙,但二人年岁差得太多,而自己闭关封山的时间又太长,根本找不到半点联系。
尹天虞在某日拜访时来抱怨吴卿月也闭关了,能探到的消息就更少,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暂时被他搁置下来了。
有什么事儿全让邱尘白那老东西忙活去,他才不想管。
薛尧的眼皮刚沉下去,意识懵懂,檐下铜铃忽然发出一声清脆。
他琢磨着来人是谁,这会儿子往少来峰跑的,不是潘金宝便是尹天虞,旁的弟子没这份闲情,也未必有这份胆子。
结果两个人竟一块儿出现了。
薛尧刚一落地,远远地便瞧见两道身影并排走来。
潘金宝一边走一边挥舞着胳膊打招呼,一段时日不见,这孩子也有些变化。
个头拔高一截,虽还是那副圆滚滚的身板,好歹不再像从前那样矮墩墩的,五官也舒朗了些,能看出几分眉骨来。
可再如何长进,和尹天虞站在一起,那也是目不忍视。一个干练修长,一个浑圆敦实;一个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君,一个像年画上滚下来的胖娃娃。
潘金宝一来,清静就被搅散了。
他还没走到近前便泪眼汪汪地扑了过来,那架势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坐忘峰上那些“惨无人道”的修炼。
“大师兄你可不知道,那帮先生简直不是人,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练不完还不许休息,我上回偷了个懒,被罚抄经书抄到手都断了——”
他一边说着,伸出自己那双胖乎乎的手来,翻来覆去地展示上面残留的握笔的痕迹。
尹天虞站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嘴角噙着一惯的笑,不时插上一两句阴阳怪气的嘲弄。
潘金宝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嘴上却没真恼,回怼两句又继续哭诉去了。
薛尧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心里头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自从那日几人在仙台上偶遇之后,这两个人的关系就莫名其妙热络了起来。
一个话多得像炮仗,噼里啪啦炸个没完没了,弟子峰上愿意听他炸的人没几个;另一个想说话却找不到人聊,浮光峰上冷冷清清的,弟子们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好不容易逮着个愿意听也打死不愿意说。
两人一见,当真是王八对绿豆看上了眼。
若不是各自都已经拜师,薛尧觉着尹天虞说不定真会动心思把潘金宝拐去浮光峰,让吴卿月收了这厮。
等到潘金宝絮絮叨叨终于把话头说尽,天色也暗沉下来。
薛尧这才想起什么,扫了一眼尹天虞:“你呢?总不会是专程送他来这儿哭给我听的。”
尹天虞像是得他提醒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收了那副看热闹的神情,道:“不久后的‘长留会武’,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