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霓想起台风天那次,徐鹤周在她家里说过他的家乡受过灾,孙明姿当年曾带着基金会去那里赈灾。
见她有印象,徐鹤后继续道:“孙阿姨在那里帮了我们很多,甚至搬迁后的安置房也是她的基金会出资修建的,如果这些专利对保护她留下的产业有帮助的话,我当然愿意。”
施霓试探道:“所以……这份授权书是为了还我妈人情?”
徐鹤周沉默了几秒,“你可以这样理解。”
施霓点点头,“这样啊。”
这个答案合情合理,施霓心里却有些怅然若失,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回想起自己为了接近徐鹤周用过的种种手段和谎话,就像是在看一出别人演的戏。
施霓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嘲道:“原来,我废了这么大劲都是在做无用功。明明只要告诉你事实,你就会给的。”
徐鹤周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施霓,就算没有孙阿姨这件事,如果你跟我说需要我帮忙,我也未必不会给你,我不能接受的是你的做法,只是你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去相信我。”
施霓沉默,因为徐鹤周说的是真的,她做这些都是默认徐鹤周不会给她,所以想要强取。
“可能从一开始的见面就错了吧。”施霓忽然说道,如果她和徐鹤周能有个体面点的相遇,或许她就不会那么恶意地揣度他的心思,会愿意尝试相信他一点。
这是后悔认识他的意思?
徐鹤周心里一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施霓不知徐鹤周跑偏的想法,她将装着牛奶的杯子端到手里,灼热的温度传递到掌心。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因为情绪拒绝到手的东西,于是扯出一抹笑,对徐鹤周说:“授权我收下了,谢谢。我会好好让清瑞做产品的,栾池那边,违约金我会退回去。”
“好。”徐鹤周点点头。
话落,空气陷入沉默,今晚似乎总是容易沉默。
好在孙继很快赶到,他慌忙下了车,看见坐在便利店里的施霓,才狠狠松了口气:“大小姐,您以后不能再这样忽然消失了,而且今天还是家宴,董事长都问起你了。”
想起当时的场面,孙继都想流汗。
“那你是怎么说的?”施霓问。
“我只能说你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看来他还是比较相信你。”施霓嘲讽了一句,说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巧克力,看向徐鹤周:“那我走了。”
“再见。”徐鹤周礼貌道别。
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知道这就是再见了。
施霓没有犹豫,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孙继连忙向徐鹤周表示了感谢,然后追上施霓。
“大小姐,你们和好了?”出了店门,孙继便迫不及待打听,他刚看两人说话挺客气。
“没有,只是把话说清楚,恩怨了了。”
“啊。”孙继痛惜。
从做人来讲,他觉得施霓不仁义,徐鹤周最好不要再跟施霓有任何联系,但从工作来讲,孙继恨不得徐鹤周能永远留在施霓身边,他活少一半不说,施霓都变好伺候了。
于是他大胆试探,“那您有没有考虑过,修复下这个关系?”
说完,他便在后视镜里看见施霓冷冰冰的脸,顿时闭了嘴,“我就是乱说的,您别介意。”
施霓没有理会他,车子驶离便利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徐鹤周还坐在原地。
今晚她没有说抱歉,也不想说抱歉,如果以后不再见面的话,这样欠着也好,不是嘛。
“对了,大小姐,赵医生又给我打电话了,您前两天又没去医院?赵医生说如果您又缺席,他会直接和周管家联系。”孙继小心翼翼地说。
施霓收回视线,有些倦怠地闭上眼,“知道了。”
—
跟心情不同,施霓每次来医院似乎还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施小姐,您最近的指标看起来不太好。”赵新和翻阅着施霓刚才做的测试题,做出结论。
施霓是个状态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患者,每次的情绪变化几乎都有明确的事件影响,想要治疗是需要施霓主动倾诉的,然而施霓这个人心防太高,对方从瑞士回来,由他接受后的治疗效果一直不佳。
“赵医生,你有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施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忽然问道。
“有,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赵新和回答。
“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东西最终都会离我而去,或许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错误。”施霓想了想,“如果当年,我也死在那场车祸里就好了。”
赵新和皱眉,觉得施霓的情况可能比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人生总是起起伏伏的,失去并不代表自己不好,它受到很多因素影响,不能将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施小姐,你应该学着自私一点……”
赵新和不断在说话,这些年施霓和太多心理医生打过交道了,说的话大同小径,她的心神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施霓才听见对方说:“我会重新调整下药量,此外,施小姐你的心理诊疗需要从每周一次改为每周两次。”
“有这个必要吗?”施霓反对。
“施小姐,如果接下来的治疗还是没有效果的话,我会让周管家为您换一位更好的医生。”
施霓语塞,她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和小东山那边打交道,只好默认拿着包离开。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方绥便打来电话。
“大小姐,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要不要来雾山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