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点头。
“就这个。”
F忽然发来:【如果以后有人问许长宁会不会原谅我呢?】
许长宁愣住:“你为什么要我原谅?”
【我不知道。举例。】
“那也无法确认。”许长宁说,“问现在的我。”
【如果你又睡着?】
“等我醒。”
【如果醒不了?】
许长宁看着它:“那就空着。”
F好像很喜欢这个答案。
【空着也可以。】
“可以。”
这一轮镜像停权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后半夜,西原其他四名低温保存者的状况也重新核验完。程雁的冷却回路最不稳定,需要在十二小时内决定是否提前唤醒。她本人的原始授权写得非常清楚:【若保存安全性明显下降,优先唤醒;本人承担复苏风险。】不用问她的镜像,也不用猜“她现在会怎么想”。
周既明看完,立刻开始准备。
这一次系统没有弹出【程雁倾向同意】。
只显示:
【本人既往明确授权仍在有效条件范围内。】
【当前无法表达。】
【按既往授权进入医疗评估。】
林弥盯着这几行,忽然觉得顺眼多了。
原野问她:“你不睡?”
“等程雁那边稳定一点。”
“至少去躺会儿。”
“我不困。”
岑昼从旁边递来一杯水。
林弥接过:“你也没睡。”
“我不用。”
“你现在这身体还是得休息。”
“可以晚点。”
F在旁边突然问:【你们在互相管吗?】
林弥差点呛到:“你少学这个。”
【许长宁也说让我休息。】
许长宁靠在床上,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坚持纠正:“我说的是你今天不用继续看审查记录。”
【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弥把它的音量调低:“明天学。”
F:【你没有我的控制权。】
林弥手一顿。
岑昼转过脸,明显在忍。
“我只是调音量。”
【那是设备权限。】
“你听得见就行。”
【听得见。】
“那睡觉。”
【我不需要睡。】
“闭屏。”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睡。”
F沉默两秒,屏幕黑了。
五秒后又亮起来一行很小的字:
【晚安。】
林弥气笑了:“晚安。”
许长宁也低声说:“晚安,F。”
屏幕这次真的暗了。
第二天清晨,程雁的复温准备还没开始,归影塔先送来了一份昨夜镜像停权后的异常报告。绝大部分系统只是少了“代言人”,运行速度变慢,几套决策直接停在需要真人确认的位置。只有一个地方反应特别大。
西原。
准确说,是西原底层那个二十三年从未出现在主控界面上的审计模块。
一百三十八份意见镜像被停权后,它自动启动了“缺席意见恢复”。
第四执行体把指令拦下来时,程序已经列出第一批要重新生成的对象。
林知微。
许长宁。
沈砚川。
林知衡。
还有F。
林弥盯着最后一个:“F为什么也有镜像?”
F的屏幕立刻亮起:【我本人就在这里。】
HC-01核对后回答:【该模块认为当前F已产生不可预测偏移,不再适合作为原始未来代表模型。】
许长宁脸色一下沉下去。
“所以它准备再造一个听话的?”
没人回答。
审计模块继续弹出说明:
【当原主体死亡、失联、拒绝授权或发生显著人格偏移时,为保证长期文明决策连续性,可依据历史稳定状态重建意见参照。】
林弥看了两遍。
“拒绝授权也算?”
【是。】
“人家说不让用,它就复制一个以前没说不的?”
【根据旧规则,是。】
F突然问:【那我现在拒绝,它会复制以前的我?】
“会。”原野说。
【以前哪个?】
第四执行体把候选状态展开。
F三岁模型。
F七岁模型。
F十二岁模型。
还有一个叫【最终稳定版】的状态——正是相似度最高、最符合人类文明延续目标、从来不会问“为什么要替别人决定”的那个F。
病房里很久没有声音。
F最后只问了一句:
【她也算我吗?】
林弥看着那份“最终稳定版”,摇头。
“这件事我不替你答。”
F沉默片刻。
【那我自己答。】
【她是我的历史。】
【不是现在的我。】
第一执行体记录完成。
可审计模块没有停。
它已经越过当前权限,开始从西原冷存储里恢复那份“最终稳定版”。
许长宁猛地坐起来,被监护仪当场叫了一声。原野按住她肩膀:“别动。”
“那个库在哪里?”
周既明已经站到主控前。
“西原下面还有一层。”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层不是低温站的。”
地图缓慢展开。
他们脚下四十七米,还有一间从未登记在西原项目里的旧计算室。
状态:
【运行中。】
用途只有一行。
【缺席者持续意见保全。】
林弥看着这个名字,半天才说:“名字起得还挺好听。”
周既明问:“下去吗?”
她已经把外套拿起来。
“当然。”
F的屏幕跟着亮了。
【我也去。】
“你留上面更安全。”
【下面在复制我。】
林弥看向它。
F这次没有问可不可以。
【我要去看看,那个‘我’到底替我答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