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谢逐月都是一身银白月纹道袍,广袖飘飘如仙,贵为宫主,袍服总是要庄重华丽些的。
这趟出门,他依旧一身雪白,但要轻便一些,还戴上了同色的银白护腕,显得利落飒爽。
右手是葬情咒那血线所在之处,被江月照握住时,谢逐月本能想要收回手,可先被拉住。
江月照看看他右手的护腕,又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上那一道浅浅的红线,才后知后觉,笑眯眯要去拆护腕,“也对,出门在外,到底有些不方便,但入夜了,也该休息了。”
谢逐月没再由着他,反手握住他温软的细白手指。
“南黎雨水丰沛,气候潮湿,阿照,药都带上了吗?”
说起那些药,江月照没了笑容,故意装傻说:“什么药?啊,那些药膏吗?我忘记带了。”
谢逐月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这才松手,“无妨,我带了。”
江月照吓得立马缩回手,闻言目光幽怨地看着谢逐月。
谢逐月眼底反倒有了笑意。
“不过今夜无雨,便无需上药了,等到南黎再小心些吧。一路赶来可累了?就在这里睡吧。”
江月照打量起房间,不如他的洞府大,一眼就看尽了。屏风分作里外两间,里面是床榻,外面则是茶室,铺着竹席,放着茶几蒲团。
“那师尊呢?”
谢逐月道:“我今日送师兄去春秋谷,顺道帮谷主炼药,耗费不少灵力,也需要打坐调息。”
江月照感觉他在打发自己去睡觉,但江月照也怕他真要给自己上药,便听话站起身,声音轻了许多,“那师尊打坐吧,我不打扰你。”
他有时候也会乖乖的,谢逐月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有事便唤我。”
江月照点点头,又多看了他一眼,才往屏风里走去。
有屏风阻隔,谢逐月很快就看不清江月照的身影,听着屏风里的轻微声响,谢逐月却无声按住了右手护腕,拧紧眉心轻吐出一口气。
法舟飞行一夜,传送通道中才见一缕天光,安静一宿的甲板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人的身影。
江月照醒来时,听见外面有声音,他穿戴好打着哈欠起身,便听到谢逐月和余墨在门口说话。
“祝家人很少来中州……为了交易货物……所剩房间不多了,只有青霓宗还有苏家那边还有空房,师叔,可要安排几个弟子搬过去?”
昨天上船的时候,江月照大概看过法舟的布局。船舱里堆放着很多木箱,法舟主人便用几座小楼招待客人,最高只有三层,安排给明月宫的是最靠近船尾的二层小楼。
不是明月宫来的人少,而是大凡修为高深的前辈都喜欢清静,而一行人中谢逐月修为、地位最高,自然是将独栋的安排给明月宫。
这栋小楼楼下是一个花厅并后面四间房,楼上三间大房,分别是谢逐月和宫中的洞虚境长老、余墨住,昨夜江月照睡在谢逐月这里,林贺和阿宝应该也是和余墨挤了一晚上。
江月照意识回笼,他可不想搬去别处,干脆打开门直接打断门外二人的话,“那还是算了吧,别折腾师弟们了,我和师尊挤挤就好了。”
二人闻声回头,就见江月照笑着看向谢逐月的眼睛,“师尊,你一定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谢逐月深知他的脾性,但凡要说一句嫌弃他就要闹了,这个徒弟并没有真的很乖巧听话。
他本也无意将江月照安置太远,那样反而不便保护他。
“罢了,听阿照的。”
他又问:“我让林贺去厨房取吃食了,可要下楼?”
师徒二人和余墨下楼时,江月照才想起来问他们刚才说过的青霓宗,昨晚来时他就知道这一趟有不少人同行,不止苏家。余墨告诉他,还有沧浪剑宗和青霓宗的弟子。
沧浪剑宗和青霓宗都是中州大宗门,说是来帮忙的,各家都有一两位洞虚境长辈同往。而在到南黎前,这些长辈多半都不会露面。
江月照并不热衷结识外宗弟子,听了一耳朵没在意。
到了楼下,一晚上没回来的小白狗正揣着爪子蹲在花厅里的桌子上装烛台。阿宝昨晚才挨了揍哭了好久,现在却无事发生一样讨好小狗,奈何小白狗依旧高冷,理都没理。
阿宝哄不动小白狗,见到江月照便眼前一亮扑了过来。
“阿照师兄,狗狗饿了,都不叫了,给它吃块糖吧?”
说到吃糖,从来都不会在人前叫的小白狗也不在意这个烦人小孩了,狗耳朵抖了抖,跳下来凑到江月照腿边,一起眼巴巴盯着他看。
这小孩和狗都太狗了。
江月照笑了,顺手拿了个桌上的灵果塞到阿宝手里。
“它不饿,你饿,吃吧。”
没有糖有灵果也行,五岁半的阿宝目前还算好哄的阶段,叹了口气就咔哧咔哧地啃起灵果。
余墨温柔地摸了摸阿宝脑袋,继续跟谢逐月回话,“师叔,苏家那位小少爷还在门外候着。”
听到这话,小白狗也不瞪江月照了,满眼幸灾乐祸。
外头关于江月照和苏洄是‘情敌’的流言早就传开了,余墨平日要帮忙处理明月宫事务,还有对外交际的事宜,比起一心修炼的林贺还有一门心思照顾徒弟的谢逐月更为心细。
为此,他说完后特意贴心地多解释一句,“苏家小少爷想当面向师叔道谢,一直在门外等着。”
江月照没理会想看他好戏的狗,伸着懒腰和谢逐月说:“我带阿宝出门去遛遛狗,师尊忙吧。”
谢逐月叮嘱道:“别走太远。”
“知道了。”
江月照摆摆手,拉上阿宝,冲小白狗勾勾手让它跟上。
而在楼外,苏家兄弟依旧在门外等待通报。明月宫的弟子进门通报好一阵还未有回应,等待的时间越久,苏洄已经紧张得唇色泛白。
苏柏言摇着折扇,摇头失笑。
“莫紧张,都到了门口了,今日不见那明日见就是。”
那可是仰慕多年之人,又是救命恩人,苏洄没办法向苏柏言一样心态好,他紧了紧玉盒。
“或许谢宫主还在修炼……”
他还在想是不是打扰了恩人,苏柏言便提醒他看门前。
“有人出来了。”
苏洄眼前一亮,正了正神色看向门前,紧扣玉盒的双手指节间的苍白泄露了他的紧绷和期待,直到他看清楚走出门前的是一大一小。
那不是谢宫主。
那牵着孩子的,是一身雪色素衣也难掩绝色的美貌青年,身形颀长且清瘦,肩头略显单薄,却秀美无比。哪怕眉宇间透着几分苍白病气,也比世间万千名花都要秾艳。
他正好认得此人。
苏洄惊愣住,眼底期待骤散,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住。
“怎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