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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名下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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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将手放在“告名”木箱的封条上。

顾闻川终于开口:

“这只箱子不在本次初检范围。”

“捐赠协议已经碎了。”

“所以现在由我决定。”

“谢明烛。”

闻烬生低声叫她。

不是拦。

是提醒。

箱子里聚着太多名字。

一旦打开,未必只会找顾闻川。

它也可能反过来找一个容器。

谢明烛知道。

她看向秦满。

“铃能不能把名字分开?”

秦满认真想了一会儿。

“一个一个叫,能。”

“要是一起出来呢?”

秦满脸色白了些。

“可能会听不清。”

闻烬生握住长伞。

“我压箱。”

谢明烛看他。

“伤口会裂。”

“知道。”

“疼?”

“疼。”

回答得很快。

谢明烛没有再说别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卷新的纱布,扔给他。

闻烬生接住,眼里掠过一点极淡的无奈。

“还没裂。”

“备用。”

顾闻川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在雾隐山就是这样破局的?”

谢明烛看向他。

“让你失望了?”

“只是觉得,您比传闻里更容易留下牵挂。”

闻烬生眼神骤冷。

谢明烛却笑了一声。

“所以?”

“有牵挂的人,更适合签契。”

“无牵无挂的人才适合当祭品。”谢明烛说,“你们的口径不统一,回去培训一下。”

唐婧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下。

顾闻川脸上的笑意却彻底淡了。

谢明烛撕下封条。

封纸离开箱盖的瞬间,所有灯同时熄灭。

不是停电。

窗外仍有晨光。

可接收区里所有人的影子都变得很淡,像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姓名被什么东西暂时遮住了。

箱盖没有弹开。

里面先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

是由许多黑色字迹拼成的手。

每一根手指上,都爬着不同的称谓。

首证。

原作。

恩师。

发现者。

继承人。

创办者。

名医。

善人。

那些字相互挤压,像都想爬到最上面。

闻烬生长伞骤然压下。

伞骨抵住箱盖。

字手被压回去一半,接收区里响起无数重叠的人声。

“我的。”

“还给我。”

“那是我做的。”

“我先发现的。”

“我没有答应。”

“他们删了我的名字。”

秦满的铜铃开始急促震动。

他双手抱住,闭上眼睛,大声道:

“一个一个来!”

铃声响起。

混乱的人声真的停了一瞬。

最先浮出来的是“首证人”。

它化成一道金光,落回唐婧手里的报告。

随后是几个陌生称谓,撞向不同方向,像正沿着档案和记忆去寻找原主。

可更多名字没有走。

它们缠在一起,牢牢连着箱子最深处。

谢明烛从缝隙里看见了一张黑色纸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条去向。

【林琢,原作之名,归顾闻川。】

【宋仪,发现者之名,归顾闻川。】

【贺兰秋,善名,归顾闻川。】

【吴青禾,传承人之名,归顾闻川。】

一页。

两页。

十页。

全是顾闻川。

不是这些人的本名归了他。

是他们被偷走的身份,全都被记在了“顾闻川”名下。

难怪他六年不变。

一个人的名会被时间磨损。

可如果不断用别人的名字补上去,他便可以永远维持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份、同一段履历。

顾闻川终于动了。

他一步上前,想合上箱子。

闻烬生的刀已经出鞘。

刀锋横在他面前。

“别动。”

顾闻川看向闻烬生。

“你以为自己还是雾隐山的守山人?”

闻烬生道:“不是。”

“那你凭什么拦我?”

“她让我压箱。”

答得过于理所当然。

谢明烛没时间理他们。

她盯着那本黑色名册。

“顾闻川是你的本名吗?”

顾闻川没有回答。

神簿已经自动翻开。

【告名第一问。】

【名从何来?】

顾闻川站在刀锋前,脸色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谢老师。”

“有些名字不能问。”

“那就说明问对了。”

朱砂笔落到神簿上。

“顾闻川。”

三个字刚写完,纸面便迅速洇开。

不是变黑。

是像墨找不到可以落下的纤维,沿着纸面四散逃开。

神簿重新浮字:

【查无原名。】

片刻后,又补出一行。

【顾闻川,名下无此人。】

接收区一片死寂。

主任和工作人员听不懂神簿,却看见顾闻川胸前的工作证忽然变成了空白。

照片还在。

职位还在。

承仪传统礼俗研究会副秘书长。

唯独姓名一栏,什么都没有。

邵律师脸色骤变。

“顾先生……”

他喊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像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

唐婧盯着那张空白工作证。

“顾闻川不是人名?”

秦满摇头。

“是很多人的名字拼出来的。”

谢明烛问:“那他原来叫什么?”

秦满的铜铃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他脸色瞬间惨白。

“没有。”

“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的名字也交出去了。”

顾闻川看着秦满。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闻烬生的刀锋往前半寸。

那杀意便被挡住了。

谢明烛却没有看顾闻川。

她盯着箱中黑色名册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字被大片墨迹遮住。

【无名者入社,百名养身。】

【每收一名,可续一岁。】

原来如此。

顾闻川不是不老。

是他用别人被抹掉的名字,一年一年续住自己。

那些从论文、作品、家谱、师承和善行中消失的名字,最后都成了他活下去的时间。

六年没有变,只是最浅的一层。

他究竟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顾闻川忽然笑了。

胸前的空白工作证还在轻轻晃动。

他抬手,将证件摘下来,随意扔在地上。

“谢老师。”

没有名字以后,他的声音反而变得更清晰。

少了温和,也少了刻意维持的礼貌。

“你终于问到这一折了。”

谢明烛抬眼。

“哪一折?”

顾闻川看着她怀里的神簿。

“告名。”

他往后退了一步。

刀锋仍抵着他的喉咙,他却像完全不在意。

“婚契只是门。”

“功名只是路。”

“名字才是愿社真正收的东西。”

顾闻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空白工作证。

“人可以没有愿。”

“可以不求婚姻,不求功名,不求长生。”

“但只要还想让别人记得自己是谁——”

“就逃不开名字。”

他抬眼,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冷意。

“包括你。”

谢明烛神色不变。

“我的名字已经拿回来了。”

“是吗?”

顾闻川看着她。

“谢明珠是原名。”

“谢明烛是祭名。”

“你把祭名抢成了人名。”

“可这两个名字,哪一个真正从出生起就只属于你?”

神簿骤然震动。

箱中的黑色名册疯狂翻页。

一张空白名牌从最深处飞出,直直停在谢明烛面前。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字。

【请修契人自证。】

闻烬生脸色骤变,刀锋直接划向名牌。

顾闻川却笑出了声。

“你不是最会问别人是谁吗?”

“谢老师。”

“现在轮到你了。”

空白名牌贴近谢明烛。

黑墨从边缘缓慢渗出,正要写下她的名字。

秦满的铜铃突然失声。

闻烬生一刀劈落。

刀锋碰到名牌的一刻,整座修复中心所有电脑同时黑屏。

紧接着,屏幕上齐齐出现一句话。

【告名已开。】

【请谢明烛,先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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