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喷溅到我们脸上,从黑胡子的胸膛里迸发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血线。
“咳……!”肺部被扎穿,翻涌的鲜血从黑胡子口中吐出,这次我和路易莎躲了。
游动的血编织成精美的花纹绽放在他的胸膛前,像是人体彩绘上的窗花。安静无声的血在地上游动,它的主人从虚空的房间中走出,“总算露出破绽了,船长。你总是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际上任何时候都在保持警惕,真让人佩服。”
黑胡子的强大就是安妮女王号的强大,同样,安妮女王号的强大就是黑胡子的强大,与属下们的能力绑定在一起的大海盗,即便遭遇偷袭也不会受到多大的伤。
——原本是这样的。
人偶与狂风全部停滞,力量尽数流逝,黑胡子的身体抽动,满是血水的喉咙里挤出呼唤:“忒修斯……卡斯托尔、波吕克斯……”
红发女孩甩了甩麻花辫,“那才不是我!”
路易莎放下心地长呼一口气,“露西,太好了,我还担心你真的被人操控了。”
露西对『工会』的所有人都总是一副不大服气的样子,唯有在路易莎面前好一些,因为路易莎对她的态度不如我们其他人这么恶劣。她对路易莎点头,在弗朗西斯要敲她脑袋时做了个鬼脸跑开。
约翰收回藤蔓和玛格丽特一起走过来,他一脸苦笑,“玛格丽特,下手也太狠了吧,我的脸都被你划破了。”
玛格丽特冷哼,“确实,你要是再不说出来,它都快好了!”
黑胡子瞪大眼睛,看来他现在意识到自己捡到的船员和我们是一伙的。可惜留给他反省的时间所剩无几。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消融,失去支撑的人倒在甲板上,安妮女王号发出颤动,整艘船一点点往海里沉。
将银发和黑袍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纳撒尼尔抬脚跨过黑胡子。
约翰把霍华德解救出来,他一直在昏睡,漆黑风衣里不受控制的触手往外爬个不停,约翰搬不动他,只好叫上玛格丽特一起当搬运工。
露西走到路易莎身边,“你怕不怕那个讨厌的家伙?”
路易莎捂着胸口,“好可怕……你和玛格丽特都辛苦了……”
“赶紧走!”弗朗西斯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往『白鲸』上推,毕竟安妮女王号快沉默了,他回头招呼纳撒尼尔,“快跟上……”
声音断线中止,巨大的力量撞上我的后背将我压倒在地,卡尔也从我怀里摔出去。
痛死了!我想把弗朗西斯大骂一顿,但是流淌到我背上的热度却令我心中不安。
“船长!”
“埃德加!”
“你这混蛋在干什么?!”
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混乱充斥我的思绪,我甚至没搞清楚是谁把我扶起来,只记得弗朗西斯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脸色惨白的他安静躺在约翰的藤蔓上。还有“急救”“止血”一类的词汇从我耳畔飞过,我一边觉得身体烫的厉害,一边觉得脑袋冷静得出奇。
玛格丽特的折扇甩向纳撒尼尔,他踩在飞舞于空中的血点上移动,手中抓着一只黄澄的金杯。
我仰头询问:“你这是背叛的意思吗?”
“我乃是阿尔戈号的忒修斯。”纳撒尼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从未效忠,谈何背叛?”
我点头表示理解,那就不用多说了,“玛格丽特。”
女士掀起海上风暴,缓缓沉没的安妮女王号被彻底掀入海里,用忒修斯之名自称的纳撒尼尔却无意缠斗,借磅礴的风势,血线飞洒,他迅速往远方离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思考发生在纳撒尼尔身上的事。他是阿尔戈号的忒修斯,以及先前玛格丽特和露西所使用的名称也来自阿尔戈号,那艘船、那些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想询问玛格丽特关于阿尔戈号的事,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弗朗西斯的安危。卡尔咬住我的裤脚把我往『白鲸』内部拉,我们回到船舱里,其他人给弗朗西斯做了紧急处理,伤口止住血,但伤势严重的他没办法活蹦乱跳。
脸色惨白的弗朗西斯反过来安慰路易莎:“我这不是没死吗,之后天天跟你和埃德加待在一起,好消息啊!”
还能说烂话,看来情况确实不严重。
露西虽然对大家横眉冷对,但毕竟年纪小,熟悉的人差点死在她面前有点吓到她,眼神不安地偷看弗朗西斯。
“约翰,你别摆出这幅关心我的表情,你还是跟我吵架吧。”弗朗西斯故作恶心。
约翰扯了扯嘴角。他的脸色凝重,先前他也想过杀了弗朗西斯,责任心和确实存在的情谊又让他最终没有下手,谁能想到纳撒尼尔率先他一步做了他没做的事。而且我猜,这样危机情景真的出现在眼前,约翰也因此能看明白他自己的心情。
不和与矛盾确切存在,但他渴望的领袖魅力,绝不想通过背叛的鲜血来实现。
在场的大家之中,和纳撒尼尔最熟悉的玛格丽特很是烦躁,我们并不怀疑她,毕竟她直率的性子根本做不来任何隐忍的事,而且纳撒尼尔绝不可能把玛格丽特卷入不义之举。
我们当然相信她,但玛格丽特依旧想要证明些什么,“我记住了那家伙离开的方向,咱们跟上去。”
证明事出有因,证明胁迫或是操纵……
弗朗西斯:“当然,抢了我的东西可不行!赫尔曼,咱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