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霁霜死死盯着他,抓住了久安的剑柄。
老头动了动手指,更影痛苦更甚,他笑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现在应该没办法杀了我吧?畅快,实在是太畅快了!”
灵气攀上剑刃,肖霁霜的手在颤抖,最终,这丝还未来得及凝聚的灵力也散去了。
老头缓步近前,他走得很慢,好似闲庭信步,他绕着二人缓缓踱了一圈,看着肖霁霜一刻不离的警惕眼神朗声大笑,惊起一片夜鸦。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高大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我多想在天禀孱弱时,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他杀死;我多想在你还无知时,就让你消失。你阻碍我们的仙途,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了大义……呵……”
肖霁霜顺着他的声音嘲讽一笑:“冠冕堂皇的,难道不是你吗?”
老头挺住了脚步,厉声呵斥:“你懂什么?!你这种人懂什么?!你这种,这种生来就与凡人天差地别的东西……”
他情绪激动之间,愈靠愈近,肖霁霜却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忽然暴起,将他摁倒在琉璃瓦上,死死掐住他脖颈,并借着坡度滚落,换至他身后,避开了致命一击,只在小臂上留下一道抓痕。
两人摔落在地,老头轻松站起,神色漆黑如墨:“蚍蜉撼树。”
肖霁霜捂着胳臂将自己撑起,眉头紧锁,并不言语。
老头抬手,数道身影落于墙头,他将剑尖点在肖霁霜肩头,嗤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是一人来的吧?”
肖霁霜忽然低低地笑了:“你杀不了我,哪怕你杀我千千万万次,我也会千千万万次回来。”
老头剑尖一顿,而后缓缓移他喉前,血珠渗出,老头的眉目放松下来:“虚张声势。”
然而就是这一瞬,一道巨大的阴影遮蔽月光,投在皇宫上空,老头动作不停,吩咐道:“将那玩意儿,打下来。”
不待墙上黑影领命,那飞舟就如失去动力般,极速坠落,狠狠砸进院中,激起一阵飞沙走石,院墙倾倒,宫殿也榻了个角。
老头轻巧避开,剑尖血珠滴落。
肖霁霜脖颈上一道可怖的伤口,向上划至下颌,血流如注,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并未伤到要害,他面不改色,扯下一块碎布,缠了几圈绑紧,呼吸被压迫的感觉实在不适,他略微凝眉,站起身来。
不待老头看清飞舟内情况如何,剑气从天而降,与老头剑锋相撞:“逆贼,拿命来!”
正是赶回的明瑄。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锦袋丢给肖霁霜:“姨姥姥说这是太姥姥给你的!”
这块小印是很好找的,不消去问更影把它藏在何处,他的人生从哪开始,就必然会将它留在哪里。
天子剑发出阵阵金鸣,金光大绽间,竟将周围人都隔绝在外,只余她与老头酣战。
紧随其后的黑纱笠如月下乌鹊,悄然而至,暗器先出,飘落墙头,而后与那数道黑影短兵相接。
肖霁霜不消打开锦囊便知里面是何物,他强撑起身,对着屋顶上喊:“更影。”
更影用力按住颈下作乱的蛊虫,他在蛊发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何时中招——蛊虫原藏于谢不疑身上控制了她,他将她击飞台下时,便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体内了。
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滚滚。
滴答。
滴答。
是水声吗?
好浓郁的黑。
更影看着眼前雪亮的剑尖,他顾不得这危险的锋利,急切地往前想要看清对面之人的脸,但对方的剑尖一抖,往后一退,消失在阴影中。
更影猛然于梦中惊醒,外面是细密的雨帘,破庙的屋顶正漏水,砸在早已积蓄的水洼里,碎得无处找寻。
他可是在赶往元辰宗参加招新大比的路上?
嘀答。
嘀嗒。
屋檐外大雨滂沱,门后戏词咿呀,穿透雨声传入耳中,拦着他的伙计侧身,让他进去。
他可是受人之恩,在雨中幸得得安处?
滴答。
嘀答。
汗水落在琉璃瓦片上,他究竟身处何处?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更影。”
“更影……”
肖霁霜!
更影睁开被汗水模糊的双眼,便见一个小布袋被抛了上来,他下意识接住,只见里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印,料子并不名贵,像是路边随手捡的顽石,印上所刻字体古老难辨,可他竟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名字。
更影举起断剑抵在脖颈,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蛊虫在皮肤下疯狂窜动,他咬住剑柄,一手并指探入那血淋淋的伤口,一手将小印紧紧握在掌心,任由棱角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