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拉正身子的应安望脸上还是难掩痛苦神色,商翙立刻将他拉到边上,不顾他的阻止撩起他的裤腿查看情况。
“脚踝扭到,已经开始发肿了。”商翙用手指轻触高高肿起的部分,应安望立刻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四处张望之后,商翙做出决策:“到古钟寺还有约莫一刻钟的路程,现在下山更麻烦,我背你去寺里,他们有专门负责治伤的僧人。”
“万万不可,陛——”接收到商翙警告的凌厉眼神,应安望连忙改口,“毕公子,这太麻烦你了,我缓过劲来就可以自己走的。”
“闭嘴,硬撑着走只会把你的脚伤弄得更严重。”商翙自然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应安望的提议,以防两人继续在这事上争执,他直接在应安望面前蹲下,一副你不上来我就跟你耗死在这里的强硬作派,“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听我的。”
好一会儿,商翙的背终于传来人体紧贴的触感。应安望仍是犹豫得不行,在商翙的催促下才慢慢地用手圈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给金尊玉贵的帝王。
“这就对了,你计较这计较那的作甚,现在在外头,我们之间无须分得那么清楚。”确认应安望已经趴好,商翙便背着人站起身。他体魄本就不错,又练过几年武,就算近来因为繁忙而瘦了一些,背负起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男人也不算费力。
“……是,谨遵陛下圣意。”这话很小声,只有处于至近距离的两人能够听清,商翙脚步一顿,很快就“嗯”了声,没有多想。
年轻的帝王此时无法注意到,被他背着的忠心臣子此刻眼里没有丁点惶恐,只余幽深的喜悦与短暂的餍足。
---
来到古钟寺的寺门口时,一名年轻的僧人正闭着眼站在那里,他的眉心有一颗鲜红的痣,其他游人从他身边来来往往也岿然不动,直到商翙背着应安望走到他的面前。
“贫僧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变声的清澈,闭上眼单听他声音的话,甚至会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性别来。
听到僧人这般言语,应安望审视地看过去,而后就听到商翙颇为熟稔地回应:“我背后的这位友人方才崴伤了脚,让懂医术的寺僧帮他看看。”
“贫僧已料想到此事,观善,观亮——”
随着僧人的话音落下,两名看上去比他更为年长的僧人走上前,他们动作小心地将应安望从商翙背上扶下。
“他们会帮你处理伤势,我会在寺里等你,放心。”注意到应安望下意识投过来的目光,商翙安抚了他一句,让他安心去治伤。
“好,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又看了眼那始终闭眼的僧人,应安望暂且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被观善观亮搀扶着向寺庙医堂走去。
待那三人的身影完全不见,年轻僧人这才引着商翙向一处院落走去。
僧人:“两年未见,您看起来比之前疲惫许多。”
商翙:“这不是废话么,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能轻松才是怪事。”
商翙:“倒是你,居然还是这副模样,真的怪瘆人的。”
这话实在是无礼又冒犯,但僧人脸上仍然挂着浅笑,没因商翙的话产生丝毫波动。
“这话您在十岁开始,每次见贫僧时都有说过,算上这次,已是第六次了。”
两人走到一间僻静的小院内坐下,这里的布置极为简朴素雅,看着像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居住的。
“我也没说假话,毕竟你的模样的确没变,不是么,第四代净尘住持?”
这话终于让僧人产生了点波澜。他的眼帘轻颤,而后向上睁开,露出清澈空洞的乳白色眼瞳,表情看起来很是无奈。
“陛下。”
商翙见好就收:“行行行,我也就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这么叫一下。”
古钟寺的净尘住持迄今已经传到了第四代。每一代在生前都会维持青年时期的容貌,而在圆寂的那瞬间则会迅速老化到真实年纪的模样。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第一代净尘主持圆寂后,第二代净尘主持就宛如凭空出现般,丝滑地接任了此前的所有事务,包括住持的位置。
两代住持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行事风格也毫无二致,这种本该引起轩然大波的事,古钟寺内却无一人对此有异议,好似事情本就该如此一般。
但古钟寺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会无动于衷,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家。宫内曾秘密派遣暗卫来查探真相,但最终并没调查出什么结果,那段档案也被完全销毁,不为人所知,还命子孙后代莫要再追查此事。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皇家最后默认了“净尘”们的传承接替,替他们避过外界的查探,仅仅要求就是让他们尽量少在人前露面,专注管理寺庙。
既然先祖有训,商翙自然不会去违抗,他和这一代的净尘关系还不错,年纪尚小不知其真实年纪的时候,甚至还喊过他一声哥哥。这惹得当时一同前来的商琰甚是不快,偷偷将他拉到一边,告诉他净尘的实际岁数,从此之后商翙就再没这么喊过。
净尘:“不知陛下此次携友人造访古钟寺是为何事?”
商翙:“想向你求取一卦签文。”
净尘一怔:“您不是素来不信这些的么?”
商翙:“就当我想转换心情,不白来一趟。”
闻言,净尘不再说什么,他定定地审视着商翙。没一会儿他就闭起眼,转身走进内间,抱出一个签筒,将它递给商翙。
“既是如此,那便请吧。”
商翙抓着签筒,随意地晃动着,很快,一支签子便从孔洞中落下,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命运被裁定的落槌声。
商翙放下签筒,拿起签子将其拆开,将藏在其中的小纸卷拿出展开。签文并不长,只需一眼扫过便能知晓全部内容,然而商翙盯着它看了半晌,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只留冰冷的凝视。
嚓,嚓。
纸被撕碎的声音。
噼啪,噼啪。
碎纸在火焰中燃烧的声音。
做完这些的商翙坐回原位,端起无比虚假的笑容。
“你害我看到糟心玩意了,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