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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被送给敌国君王后 > 第16章 银链

第16章 银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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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乾帝淡淡撇下一句,转头就走。

温汣沉默跟上。他的右臂垂在身侧,稍稍摆动就有钻心的疼痛传来。戚凛走得快,他跟得有些吃力,不过是几步路,便走得他眼前发黑。

“坐。”戚凛说。

温汣依言坐下。

戚凛在他面前冷笑一声。

“侯爷当真是好本事啊,”他又重复一遍,“当日在校场,轻弓都拉不开,今日倒是在羌部眼前射雕,维护起虞国颜面了。”

“陛下,”温汣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

“闭嘴。”乾帝打断他,“朕不管侯爷这破败身子是怎么拉开弓的。”

戚凛走到温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侯爷来的第一日,朕便说过,侯爷的命不是自己的,是朕的。朕给你用药好好养着,可侯爷干了什么?”

戚凛忽然伸出手,攥住他藏在袖中的右臂。骤然的剧烈痛觉袭来,令温汣浑身一颤。一道青紫的勒痕从袖子下显露出来,在戚凛手中痉挛——那是弓弦勒出的痕迹。

“温汣,”戚凛面沉如水,“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以至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并非。”温汣道。

“那侯爷在想什么?”戚凛逼问,“你的身体经得住折腾?朕的太医让你忌劳累是戏言?还是放不下你那靖远侯射术无双的虚名?温汣,在你那大虞,靖远侯早已是一座坟冢了——哪还有什么靖远侯。”

温汣沉默片刻。

“阿连拓侮辱的不是我,”他的声音仍是平静的,“是陇水之畔的战骨。陛下说得是,靖远侯如今不过是一捧黄土——”

他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

“但我无法无动于衷地看着……看着他侮辱天上的英魂。”

“哦。”戚凛慢吞吞说,“朕算是听明白了,侯爷觉得那些死人的颜面,比自己的命重要。”

“不是颜面。”温汣说。

戚凛扬了扬眉毛。“嗯?”

那是什么呢。

温汣这才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士卒们的面孔一张张从他眼前飘过,燃烧着的战旗在河水上浮着,满身血污的伤兵在帐中翻滚哀嚎。他们在陇水的激流旁列阵,在西北的寒风中列阵,握着刀枪,在他父亲与他的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冲向敌阵。

他们坚信,这样做是为了身后的故乡。

——可真的是这样吗?

温汣一直知道,陇水之战来得并不光彩。它源于更早之前、乾国还是先帝在位时,他父亲发起的、对乾国的攻城掠地。因而,陇水那一仗实际是戚凛新帝登基后冤冤相报的反击。然后他们被戚凛打得大败。

陇水的亡魂从来不是必要的牺牲,而是某些权贵野心的代价。

“……是债。”他最终说道。是亏欠。

“债,”戚凛点了点头,“好一个债。”

他目光中的怒意似乎消退了些许,变为了深沉的审视,又从审视转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温汣看不懂那眸中的意味。

戚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内殿。温汣垂眼坐在原地,不知对方意图,只听见脚步声逐渐远离,停顿半晌,又再度逼近。待到戚凛走到他面前时,温汣终于看清对方手中多出了什么。

他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条细链。

它是看起来是银质的,不算长,淡淡泛着光泽,一端连着一个精巧的锁扣,制式显然有别于牢狱中囚禁犯人的镣铐,却蕴含着更加恶劣、更加残酷的意味。

戚凛缓缓走到他面前。

“侯爷,”戚凛弯了弯唇角,“太医说你畏寒,朕就让人把炭火烧旺些,把披风给你。说你肺经有损,朕就让太医日日煎药,顿顿不落。”

乾帝把玩着那条链子,将它一圈一圈地绕在指间,又舒展开,发出清脆而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响。

“侯爷被送来朕这里……为囚,”他刻意将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朕对你做过什么吗?”

“……没有。”温汣说。

“嗯。”戚凛说,“朕顾忌着你身子骨不好、经不起折腾,还痴心妄想着可以给你养回来些。朕想等你养好了,再慢慢讨债。”

温汣蜷起指尖。

戚凛说得并不露骨,但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乾帝从最初就未掩饰过意图,他也自然知道被送到寝殿的囚俘意味着什么。床榻上的话,半真半假的轻薄与挑逗,夜里箍在腰间的手臂,一切的一切都切切实实提醒着他,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处境。

戚凛至今没对他做出什么,大概也正如对方所言,觉得他这病秧子躯壳败了兴,仅此而已。

“可侯爷呢?”戚凛仍在继续,“朕与太医的话想不听就不听。”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掌心轻柔地覆上温汣脸颊,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温汣的下唇,眸光沉沉。

“侯爷不在乎自己,”戚凛说,“那朕为何要替侯爷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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