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不是戚凛。
温汣将视线挪向殿门的方向,看见劲装的女人扬起脸,朝他笑了笑。戚昭径直向他的方向走来,从梁柱上拔下短刀,同手里的长刀一正一反交握着。
——这是双刀的起手式。
于她身后进来的、皇城司制式衣袍的人们早已同刺客打作一团。不多时,刺客、何钧、连同那稍后进来的青衫人都被制服,被皇城司押着跪倒在地。
戚昭这才还刀入鞘。
“侯爷,”她转过头,“你这儿可真是热闹。一个来救的、一波来杀的,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走到那青衫人面前,捡起对方掉落在地的长剑。
戚昭“咦”了声。
“明夷的剑?”她反复打量着手中长剑,又去看剑的主人。
青衫人垂首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抬头。”戚昭厉声喝道。
“统领——”有人从殿外小跑进来,“放走一个。”
应当是陆成霖,温汣先前便注意到。他的前副将极其敏锐,在皇城司众人闯入前、戚昭飞刀时,见形势有异,当机立断翻窗跑了。
……只不过,长公主戚昭居然是皇城司头子。
此事看来算是机要,他在虞国时,未曾听闻哪怕一星半点的传言。
“那便继续去追。”戚昭蹙起眉,“让外面的人看着点。”
皇城司的校尉单膝跪地,并无起来的意思。
“另有一事,”他说,“国师在外头求见。”
“哇。”戚昭真心诚意地嗟叹,“真是热闹。让国师进来。”
“殿下。”
道袍的国师应当就在殿门前,闻言缓缓走入殿中。
明夷朝戚昭行礼,而后上前一步。
“在下佩剑被窃,追随贼人至此,不想却入了这样一场戏。”
一听便假。温汣想。
他都见到了明夷与青衫人一同出现,想来乾国的皇城司不会不知。
只是,明夷言中并无辩解之意,不似维护,反倒像是构陷。
青衫人只是低着头,不作反应。
“哦?”戚昭眯起凤眼,上上下下审视着明夷。
“贼人吗?可我怎觉得,他是国师的……客人?”
“先前确是客人。”明夷弯起眼,“可他先偷我玉玦,又偷我佩剑——不是贼人又是什么?”
戚昭挑了挑眉。“原来国师并非为阻拦我而来。”
“殿下多虑了。”明夷笑道,“您要将他收押大狱,在下绝无异议,此番前来,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若是待到皇城司收押了此人,开始查案时,将我的东西当作赃物,那可就不好办了。”
“原来如此。”戚昭说,看不出是信了没信。
她一抬手,将佩剑抛还国师。
明夷笑盈盈接住。在皇城司十数人满怀戒备的注视下,他踱到青衫人身边,弯下腰,去解那人腰间的玉饰。
“拿了东西,至少该知会我一声吧。”温汣离得近,听见明夷细声慢语地对那人说,“您向来有端雅君子之名,这次可做得不地道。”
不等那人作答,明夷拍拍手,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玉饰向戚昭晃了晃。
“东西我拿了,”他说,“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去吧。”戚昭说。
温汣终于看清了那玉饰。
半块蛇形玉玦系了红绳,被明夷静静悬在指尖,通体莹白,温润柔和。它的底部有裂纹,应当是碎裂玉玦的上半块。
他瞳孔微缩。
严格来说,温汣并未见过这块玉,可碎玉的另一半他却熟悉得很。天下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二块玉玦,纹饰与裂痕都如此吻合了。
——那是沈持的玉玦。碎玉的另一半,在闻霏处,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明夷说他是虞国人。
明夷与陈之微相识近十载,若是在来到乾国后才与陈之微相识,那么明夷在乾国约有十年。
明夷说,自己痛恨越曜,是被越曜迫害才逃难至此。
……除却身形容貌外,若是闻霏大难不死,流落乾国,那么明夷的经历完全能够对上。
至少时间上如此。温汣想。
他忽然又想到了那封信——那封经由“明夷”之手递交给温汣的、落款为沈持的信件。
若是闻霏,以此人与沈持的熟悉,确能在笔锋口吻上将沈持模仿得天衣无缝,将他骗过。
温汣深吸一口气。
这样便能解释,为何他读信时隐隐觉得怪异了。
——那封信或许本就不是沈持写的。
他想到此处,明夷含笑的目光也恰好转来,似是对他眸中的惊愕了然于心。
“殿下,回见,”他向戚昭行礼,尔后又朝温汣颔首,“侯爷,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