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凛,”她说,“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靖远侯来后,闻霏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
“我来提人。”明夷说。
他面前的狱卒四处张望,搓着手掌,一副拿不定主意的为难模样。
“国师大人……”狱卒迟疑道,“再前面便是方才收押的要犯了,皇城司统领大人吩咐要严加看管的。虽说您有权提审,但——”
“我有陛下手诏。”明夷弯着眼,一副云淡风轻的笃定模样,“怎么,皇城司比陛下的意思重要?”
他扬了扬手中黄纸。
狱卒仍是犹豫,斟酌着词句,也不欲得罪国师:“可否给小的看看?”
明夷颔首,将黄纸递给狱卒。狱卒不敢接,他便自己展开卷轴,给对方看纸卷上的字迹。
“确是陛下手诏……”
狱卒扫过黄纸上笔锋凌厉的字迹,又细细看了好半晌卷末花押,这才恭恭敬敬道。他膝盖一弯,便要行跪礼。
明夷握着黄纸,冷眼受了这一礼,待狱卒再度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眉眼弯弯的亲和模样。
“那便带我去吧。”他道。
沈持的面具早已消失无踪。
皇城司并未苛待敌国大员。沈持身上并无枷锁或麻绳,独自坐在牢房的一角,闭目养神,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知州。”明夷唤他。
没有回应。
“沈持。”明夷又喊。
他极有耐心,沈持不回应,他也不恼,正要喊对方第三次,沈持却终于睁开眼,望向他来。
“国师大人有何贵干?”沈持平静地问。
“奉陛下之命,”明夷弯着眼,“接你出去。”
沈持动了动唇。他像是想问些什么,却终究抑制住自己,只是望着道袍人接过钥匙,泰然自若地打开牢房的门栏。
明夷径直走了进来,向他伸出手。
沈持顿了顿,终究还是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他们一路向外,狱卒不近不远地缀在后头,遇见的小吏都只是向国师点头哈腰,无人去疑国师身旁的要犯。
上了台阶,便出了大狱,回到地面。
狱卒向国师行了一礼,就原路返回。只剩两人。
早已有马车等在附近。
明夷上前一步,掀开车帘,转头朝沈持笑:“大人请。”
沈持无言地上了马车,随即明夷也钻了进来。
他们相对而坐,等待车驾起步向前,沈持才朝明夷伸出手。
“玉佩。”他面无表情地说。
明夷笑容不改,从道袍中拿出半块蛇形玉。
沈持干脆利落地接过,又抬头:“另外半块。”
于是明夷将另一半玉玦也递来。国师淡淡笑着,望着对面的人将两块碎玉凑在一起,凑出一条完整的青蛇来。
他看见沈持长出一口气。
“你究竟是谁?”沈持的五官生得柔和,但毕竟是地方大员,敛起笑意质问时,仍有着一股难言的威压。
——明夷丝毫不受影响。
“乾国国师,明夷,”他歪了歪脑袋,显露出些许疑惑,“见到沈大人那日,我便说过了吧。”
“这块玉是老师给我的,”沈持咬字极重,“老师亲手雕琢,天下不会再有第二块相同的。更何况……碎玉的裂纹都全然吻合。”
“沈大人的老师?”明夷思索片刻,“计予尘计先生?他的文名远扬,我却不知他还会雕玉。”
沈持死死盯着他的眸子,全然不吃这一套。
“摔碎它时,我留了半块玉,另外半块给了闻霏。”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从何处得来的?”
“哎呀……”国师无奈地笑起来,“当铺上见到,见猎心喜,便买下了。若是沈大人想要,给大人便是。”
沈持不说话了。
辘辘车声中,国师府近在眼前。
明夷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蓦地神色一变,却又极快的变回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大人在车内稍待片刻,”他轻声对沈持说,“在下去去便回。”
不等沈持回应,明夷便轻巧地跃下马车。
透过车帘掀开的缝隙,沈持看见,国师府前停着车舆。月光下,暗金的龙纹泛着光泽。
——那是乾帝的车驾。
“陛下。”沈持听见明夷的声音被风传来,模模糊糊,有些失真。
随即,他听见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含着笑,也含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
“闻霏。”他听见那人——乾帝——说,“进去聊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