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黑眸里映着她警惕的脸。
“她们没错,那谣言就不再是谣言,只能坐实。”
“关小姐,你准备好了么。”
关知澜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震惊地看着他。
像是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厚颜无耻。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胸中的微澜,她不甘示弱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阎总,”她的声音轻颤,但还是努力说清,“您这样……就不怕有损名誉?”
阎煜好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透过她撑在他肩上的手掌,震得她指尖发麻。
“关知澜,”他叫她全名,声线低下去,像含在喉咙里,“你胆子不小。”
关知澜呼吸一窒。
如同嗅到天敌的小动物一般,本能感知到一股危险。
男人镜片后的黑眸中翻涌着浓郁的墨色,一瞬间朝她沉沉压下。
“说我滥用权力,可你这样来求我,不也是仗着我说了算?”
她心神震颤。
牙根咬得发酸,她强行把那股被人看穿的狼狈咽下去。
“阎总说得对,我是让您收回成命,可我从没想过用您的权力替自己谋过什么。”
“升职不是我要的,转岗不是我要的,连您替我垫的钱,我也在想办法还……”
“若不是您当初非要在医院和我扯上关系,我连这个门都不会再踏进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的眼眶泛红,却直视着他,毫不退缩,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阎煜看着她没说话。
半晌,就在关知澜被他盯得都有些发毛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
“你说得对。”似是一声轻叹。
说着,没等关知澜反应过来,他直接托住她手肘,“你走吧。”
下一秒,她已经被他扶着站了起来。
“你……”
没想到他怎么突然转了性,她刚想说什么,奈何腿还有点软,才离开他大腿,重心一晃,又跌了回去。
……反而比刚才坐得更结实了。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意识到什么,她大脑霎时宕机。
下意识想跳起来,却听到一声沙哑的。
“别动。”
她僵在那里,耳朵瞬间红得滴血,双眸羞恼地盯着他温莎结上的条纹。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片刻,轻扶着手指终于松开。
“起来吧。”
声音恢复了平淡,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关知澜如蒙大赦,这一次她没敢再逞强,赶紧用手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一声轻响,后腰抵上办公桌沿。
“那几个人,就按你说的办。”
阎煜已经恢复如常,双腿交叠,回归正题。
她还没回过神,反应过来正想说什么,腰间的传呼机忽然响了,有病人找。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可在医院工作,哪有真正的下班。
她来不及多想,匆忙结束这场混乱的对话,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自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紧紧锁着她离开背影的目光。
长指随意把玩着桌上的白瓷杆钢笔。
然而下一秒,它却倏地从指尖掉落,骨碌碌滚过桌面,不听话地掉在地上。
他垂眼睨着那根钢笔,半张脸隐在斜阳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
第二天一大早,魏雨晴几个就感激涕零地来道谢。
说她们不用被开了,只是扣几个月奖金。
关知澜正整理推车上的医疗器械,闻言手一顿。
她心中微动,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感觉。
她们还在感谢她,她摆手推托。
至于她们心里会怎么想她和阎煜的关系关知澜就无从得知了。
去病房的路上遇到了方婧,对方欲言又止。
关知澜没在意,径直过去了。
她心思有些乱,纠结了半天,下午还是去了趟银行。
昨天她自认已经和他说明,虽然过程有些曲折……
好歹她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他大概也听进去了,不然也不会撤回开除的惩罚。
不过无论怎样,她还是得和他划清界限。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就像陈灵说的,他对她不过一时兴起,趁着兴头利用职权给她尝点甜头。
她要是信了,才是真傻。
除了那笔钱,他们不该再有别的牵扯。
可他这几天好像很忙,之前一直在这边,那天之后好几天都没来济康。
倒是流言彻底平息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杀鸡儆猴效果很好。
这天临下班,关知澜路过电梯口,终于见到阎煜。
他身边还跟着徐生,似乎正准备离开。
“阎总。”
阎煜闻言脚步一顿,转身回眸。
男人今天许是没有重要会议,一身暗纹休闲西装,下摆敞开一颗纽扣,松散地垂着。
头发没像之前那样梳成背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冷白的脸多了几分年轻的英气。
关知澜走上前,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生和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咬了咬唇。
“……能借一步说话吗?”
阎煜挑了下眉,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他跟着她走到楼梯间转角,一个没人的角落。
徐生很识趣地守在外面。
阎煜靠在墙上垂眸看她,姿态闲散,薄唇勾着淡淡的笑意。
这几天集团那边忙,他没顾上来,也不知道她满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她把他堵到这里,倒是头一回。
“什么事。”
关知澜深吸口气,从护士服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
“阎总,这里面是一万块钱,我先还您一部分,后续的我尽快打到卡里,您收着。”
阎煜没接,垂眸落向那张银行卡。
卡片很新,显然是最近刚办的。
她这是准备和他断绝来往了。
嘴角笑意敛去。
“还钱?”
“嗯。”
关知澜察觉到好像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从她手中抽走那张卡,随意地夹在指间。
她双眸倏地睁大,抬头看向他。
“五万块?这可不够,”他居高临下俯视她,声音沉下来,“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少一分都不行。”
关知澜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中涌上不安。
但这两天已经想得很清楚,现在的局面也表明这个男人很危险,她应付不来。
不能再和他纠缠。
咬咬牙应下:“好,我会尽快还清。”
答应得异常干脆。
阎煜敛眸看她。
她眼底泛红,单薄的肩膀明明还在发抖,却依旧挺直腰杆不肯服软。
势要和他彻底一刀两断,为此再过分的要求都能答应。
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心中涌生一股无名火。
关知澜本能感到危险,还没来得及退。
在她惊惧的目光中,他向前半步,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发。
她清清楚楚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愠怒。
“我改主意了,我不要钱。”
他不顾她的意愿,指腹强硬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直视他。
她双眸震颤,看到他喉结滚动,压得极低的冰冷嗓音,一字一句碾过她的心头:
“我要什么……关知澜,你最清楚。”
似是怕她听不懂,他穿着西装裤的长腿向前踏入她双腿之间。
分寸倒是拿捏得精准,堪堪并未碰触她。
不同于两人第一次重逢在办公室中暧昧调情。
这次是显而易见的警告,提醒她认清到底是谁在掌控局面。
关知澜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一把推开他。
“……阎总,您是我的上级,这里是医院,请您自重。”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对于他不着痕迹地威吓,眼中带着怒意。
阎煜垂眸,视线从她雾气氤氲的眼瞳慢慢滑到颤抖的双腿。
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半晌,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不像是笑她,倒像是自嘲。
“好。”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多留,直接抬步离开。
关知澜愣在原地。
她以为他会继续纠缠……
他这种人,显然不是轻易罢休的性子。
可他就这么……走了?
阎煜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朝她微微偏了偏头。
安全通道内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英朗的轮廓和凌厉的下颌线。
他打眼睨了她一眼。
黑瞳隐在阴翳里,映着忽明忽暗的微芒。
她瞳孔轻颤,心脏莫名紧缩一霎。
他收回目光,迈步离去。
软底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内一下一下回荡着,渐渐远了。
关知澜终于脱力地靠在墙上,闭着眼轻轻喘气,手还捂着不停跳动的胸口。
脑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
她慢慢蹙起眉。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临走前那个眼神……
她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