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斌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那……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老站的纸人已经解决了，我们确实没必要逗留。可是这里的问题没解决啊，难道你想苟且偷生吗？”

郑远非却被他说动了，“有没有彻底解决鬼域的办法？”

“这列火车是阴气最重的。上火车，处理鬼物，把这儿清理干净，就不会再出现鬼域了。”严斌道。

周至遥冷笑。“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去明知山啊。”

虽然他们是干这行的没错，但现实中可没有哪个道士会无缘无故地招惹鬼物。

那些以杀鬼为乐、自恃狂妄的道士都是小说虚构的产物。现实中的人哪怕真看见了什么东西，能躲着走也会选择躲着走，除非真躲不过。

“虽然我是道士，可清理鬼域又不是我的义务，凭什么说我苟且偷生。”

她的语气比吹来的风更加冷硬，“处理鬼物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反正我已经没力气了，我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郑远非和严斌都不说话了，周至遥便跳过了这个话题。

“童子尿是一个很高效的破解办法。”她看看严斌，又看看郑远非，摊开双手，“谁是？”

严斌低下了头。郑远非则从脸红到耳朵尖，支支吾吾的。

周至遥憋着笑，放下了手，“都不是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郑远非突然急了，脚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啪嗒响。“谁说我不是？！”

严斌忍不住干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那就靠你了，兄弟。”

“我、我……”郑远非声如蚊讷，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走到一旁，“现在就要吗？”

“不然呢？”周至遥反问。

郑远非揪着自己的衣摆，像个被罚站的小孩，“这不好吧？”

看着周至遥严肃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躲不过。“那你们都不许看！”

“我没有这个爱好。”严斌说着，和周至遥一起背过身去。

解开皮带的声音在夜晚的宁静中十分刺耳，水声落地的声音则更甚。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都被郑远非的啜泣声盖住了。

他想过田野调查会很苦很累，但没想到还要经历这么尴尬的事情，犹如钝刀子割肉，痛苦而漫长。

终于，这场精神上的凌迟结束了。

“现在我们可以试着往前走走，如果童子尿有用，我们就能走出去。”

周至遥故作平静地说，可郑远非分明看见她在憋笑。

她迈开步子向前。严斌又看了火车一眼，最终跟上。郑远非也赶紧跟过去。

以前，郑远非总觉得这种老式火车很短，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这列火车长得没边儿，他似乎在火车旁边走了一万年，而火车车厢还在往前延伸。

郑远非走得有点头晕眼花。他那双眼睛分明能看到，火车车窗后有无数白影在晃动，想来鬼物不少。

不知道他那一泡尿能否破解这个鬼地方。

脚下的石子刮花了他价值不菲的皮靴面，正当他觉得火车永无尽头时，眼前却豁然开朗。

列车车厢到此截止，空旷的铁轨和空旷的荒野就这么空旷着。郑远非忍不住要为他们的空旷拍手叫好。

说实话，他真的再也不想看见火车了，永远也不想。

“我们休息一下吧。”周至遥喘着气坐在石子堆上，左脚盘上右腿，两手放置膝盖上，拇指掐着中指指腹。

这是修行人打坐采炁的方式。炁按照五行分为五种，不同体质的人需要采集不同类型的炁。

采炁时要按动手上的穴位，每种炁都有自己相对应的。例如说木炁，就在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周至遥所需要的火炁，便在中指的第一个指节。

严斌没有打扰她，拉着郑远非一同坐下。

周至遥口中喃喃，念诵采炁的咒语。环境中的火炁进入她的灵台，但数量并不多，只是勉强够用。

从她拜入道门修行开始，她就一直有这个毛病。不知怎的，她的灵台容积比其他人大很多，但采炁的效率非常之低。

这就好比她拥有一个特别大的池塘，但是配了一个超烂的进水泵，所以池子里的水总是很少。

她坐了几分钟，稍稍恢复力气后便起身。

在不干净的地方，采到的炁也是不干净的。要不是快累到虚脱，周至遥真不想在这个地方打坐。

郑远非随着她起身，眯着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兴奋起来，“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灯光！”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确实有一盏孤灯，看上去距离不远。

严斌忍不住质疑：“那咱们现在算出去了，还是没出去？”

要说他们回到了现实吧，脚下的铁轨却还在，身后的火车也还在。要说他们没回吧，前面已经有现实的灯光了。

“我们过去看看。”周至遥说道。

引着他们前进的那盏灯光惨白惨白的，却是他们唯一能依赖的方向标，在漆黑的夜色里亮得像金星。

而当他们最终抵达时，却感觉命运给自己开了个大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