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一条一条伸腿,双层拖鞋被踢掉一层。她弯腰将男士拖鞋摆在他面前,“快进来。”
盯着那双拖鞋,足足五秒,商静恒换鞋。拖鞋里热热的,是她的温度。
他将皮鞋摆正,没有放进鞋柜,一看就是随时要走的样子。
江辞弯腰,把他的皮鞋扔进鞋柜,柜门关死。
商静恒站在门口:“说吧,怕什么?”
“进来说。”
“现在是凌晨,我是个单身男人,你是个单身女人。我进去不合适。”
“已婚男人和已婚女人,合适?”
“……”
“进来进来,别客气。随便坐。”江辞一边朝客厅走,一边冲他勾手。
商静恒默了一下,跟上。
江辞已经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身上那件小白兔睡衣长长的,但扣子不多,堪堪就两颗。
商静恒站在她面前,自然是俯视的视线,眼睛很乱。他觉得很不礼貌,有辱斯文,于是坐在了沙发角落,“说吧,你怕什么?”
她竟然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你先告诉我,你那么快走,是为什么呀?”
很近。能看见她虹膜的纹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白色的部分微微泛蓝。她的发丝垂下来,带着刚洗过的芬芳,她的皮肤也很白。
商静恒将视线盯在她的鼻子上,她的鼻梁也很高。
他裤管里的腿线一下子就绷直了,“子时和丑时是肝经运行的时间,必须在23点前睡。”
江辞没有直起身,“继续编。”
商静恒拿出手机,调出十二时辰养生表,“顺时而养。我转发你一份。”
江辞就此看到了他微信上的“辞辞”备注名。她嘻嘻一笑,“表面叫我全名,背地里偷偷喊辞辞,说,你改备注名的时候喊了几百遍?”
那是他忘记删除了。商静恒点开备注,准备修改,屏幕被她的手盖住。
江辞耍赖,“不说真正的理由,不让你改。”
商静恒说:“没规矩,拿开。”
江辞:“就不。”
商静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压了压,“父母在家,不能不回。”
说完,他抬头直视她,眼神坚定。
两个人对视,江辞俯视,商静恒仰视。他发迹以后就没仰视过什么人,除了父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的呼吸比他更沉,每次呼吸都带出一种潮湿的香气。
商静恒屏息,将目光从她眼睛里移走了,“你直起身。”
“好吧。”她说着应允的话,下一秒却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膝盖挨着了。
沙发陷了一下,商静恒的心也塌下去一块,有失重的感觉。
他立刻将手撑在膝盖上,正襟危坐,“还有什么话,快说。”
“好嘛,我回答你的问题。我……”江辞撅撅嘴,超可怜的样子,“什么都怕呢。”
怕什么,他就解决什么。什么都怕,他怎么解决?
留下来!
三个字砸在心上,商静恒沉气,“明天我加一扇防盗门。”
江辞没做纠缠,抬手指了指卧室,“我不会装被套,你能帮帮我吗?”
商静恒起身,站得笔直,“可以。你在外面等。”
卧室的灯亮着暖光,黑丝绒床单,一整套的被单正叠放在床头。
商静恒展开被子,她已经跟在身后进了卧室,他早料到这小姑娘不会听话。
她站在不到半米的地方,葡萄的甜味将他包围,商静恒的心跳比预料中快了一倍。
将被褥一放,新被套抖开,他动作利落地装好,叠了一个标标准准的豆腐块,“好了,睡。”
豆腐块有棱有角,搁在床正中间。
江辞微微张唇,“这?我是要休息,不是起床。”
盯着那个方块,商静恒愣了一秒。镇定地将被子展开,被面掀起的凉风扑不散他脸上冒起的热气。
江辞伸出双手拍了拍床,扭头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要说‘这可是你自己求的,今晚别想睡了’。”
她还模仿他的语气。
商静恒用手揉了一下额头,将自己的眼神遮得严严实实,“睡前少说话。不利于睡眠。”
江辞闭一下嘴,说话声音变得夹夹的:“叔叔今晚不走了吧?”
商静恒后退一步,避而不答:“明天跟我去见个人,然后去上班。”
江辞看向面容严肃的人,“上什么班?”
商静恒说:“专业对口,体面的工作。”
又是体面的工作!又给她安排!在家里就一直被叶静昀的五指山压着。
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要被压。她偏要无法无天。
江辞没有反驳,而是一步跨到他面前,拉开他遮挡眼睛的手。
她捏着他的衣袖,平声说:“叔叔帮我了我这么多。我不白要你好处,陪你睡一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