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抬起眼,睫毛阖动,眼瞳里是他高大的身形,漆黑的瞳仁。呼吸中是他身上的青桔香。
车框里芹菜的油绿从江辞衣袖擦过,车子叮叮当当地行远了。
“来点什么?”老板小玉的声音传来,打破两人之间静止的空气。
商静恒别开视线,抽一张餐巾纸,擦她被弄脏的衣袖,“一会儿带你去买衣服。”
盯着他的手指,江辞坐下,“不用。我喜欢芹菜味。”
老板小玉被无视了,又问一遍,“商总要吃点什么?”
两人这才想起点餐。商静恒用餐巾纸反复擦桌子,又特别嘱咐,要大一点的木勺。
胡辣汤和水煎包很快上桌,江辞夹起一只水煎包,咬着金黄焦脆的壳,“好吃,就是太硬了。我还是喜欢那种油皮大包子。”
“又不喜欢硬的了?”商静恒将包子在胡辣汤里泡了几秒,放在小碟子里推给她。
“啊,要蘸湿了吃吗?”
“水煎包配胡辣汤的标准吃法。”
江辞冲他竖大拇指,“你好厉害,什么都懂。”
商静恒问:“从前没吃过?”
“吃过呀,我故意装不会嘛。逗逗你。”她是吃过,但一个人吃饭,没人告诉她这些。
商静恒往汤里加了几勺油辣椒,便听周围有嘀咕声。
“这不是商总吗?旁边的那个就是照片上的吧?”
“昨晚商总的车就停在这,大清早又在一起……两人住一块了,才认识多久。”
“那女孩比照片上还显小,哎哟,商总也不嫌害臊,”
……
话越说越难听。昀县这种熟人社会,风言风语很快就会传遍。
商静恒不在乎别人嚼舌根,但江辞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手中的卫生筷往桌上重重一搁,“啪”地一声,他微微侧脸,狭长黑眸一扫,那些人立刻闷声扒饭。
再转向江辞时,商静恒的眼神换了,声音低低的,“专心吃。”
江辞专心吃包子。手机响起转账提示,转账来自商静恒,她抬起眼睛看他。
商静恒从钱夹抽出一叠现金,“钱去买车,买衣服。现金备用。”
江辞吸溜几口汤,“你不带我去了?”
“工作忙。下午老赵去接你。吃完自己回。”商静恒起身便走。
塑料桌上,他的那盘水煎包一动不动,路上有小贩推着五颜六色的花果叫卖。
大长腿走得很快,西裤勾勒臀线腿线。
江辞夹起他那盘的包子,大咬一口,长腿翘屁的了不起啊,都爱出尔反尔。
猛士917驶出老街,商静恒在车窗里望着遥远的小身影,“老赵,把我放前边路口,你开车远远跟着江辞。”
老赵说:“她鬼着呢,我被发现了说什么?”
“保持沉默。她的话里全是坑。”商静恒低头发微信给家里的保姆张婶:买芹菜,准备油皮大包子,鲜肉的。
又嘱咐搬运工准时将大床送达。一切妥当,商静恒却依然静不下心,开会的时候也盯着手机。
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发微信问老赵:怎么不汇报?
老赵:没时间发语音,一低头她就没影了,我已经被甩掉三次了。
商静恒:跟近些,帮她拎包。
其实不用拎包,因为江辞没去买衣服。她先去药店买了钙片。
又把所有踩过点的奶茶店试喝了搁遍,结论是“蜜雷冰城”的芒椰糯米团子好喝,因为排队的人多。
江辞在队伍末尾踮脚,“有没有黄牛?我要芒椰糯米的。”
前面的三个人没人应答。
好不容易前进了两位,前面的小哥还点两杯。
小哥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到江辞面前,“请你啊小妹。”
小哥目测一米九,肩宽腿长,狭长杏眼,美瞳冰蓝色,左耳一只金色耳钉。
很帅,就是染个黑白相间的毛,像哈士奇。
“不喝。陌生人。”江辞对陌生人是很警觉的,她挤到前排。
十分钟后,她左手奶茶,右手冰激凌的往外走。
哈士奇跟了上来,“我叫周朗。你把你名字告诉我,就不算陌生人了。”
江辞头也不回,“我对托尼哥没兴趣。”
哈士奇笑出声,“我在酒吧上班。”
江辞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他,“唱歌,还是卖酒?”
哈士奇吸了一口奶茶,“吉他。”
两位音乐爱好者就此相识,哈士奇答应帮江辞介绍工作,带着她去乐器行挑吉他。
县城只有一家乐器店,老板是个长发老年男士,看起来和周朗很熟。
江辞一边啃冰激凌,一边环视,“你们这里乐器好少啊。”
老板解释货少的原因:“年轻人都进城务工了,县城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江辞的下巴指向周朗,“他呢?”
周朗指向自己:“我啊,留下来振兴乡村音乐,丰富老年人精神生活。”
江辞腾出一只手,和他击掌。
两人的掌心刚对在一起,只觉冷风乍起,乐器行的门没关。
几双皮鞋踏上门前的台阶,其中一双反射着铮亮的冷光。
商静恒和几个领导打扮的人一同进来,一双黑眸盯着击在一起的手掌。
(本章完)
【商静恒的小手机/备忘录】
江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的胃口比你想象的大。
商场上,那些急着赚快钱、做一锤子买卖的人,永远做不大。真正赚大钱的,是把资产死死攥在手里,吃长线,吃周期。我盖那栋商住楼,只租不卖,就是这个道理。
一晚上的睡觉,那叫短租。
我商静恒不做短租,我要的是买断。
明天的饭局,就是买断的第一步。吃了那顿饭,这事就定了性了。帮忙交差,扮演,工作?小姑娘才会做这个梦。
吃完这顿见面饭,你这个人就彻彻底底在我的账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