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静恒继续拖地:“你没手?”
江辞举起两只手,睁眼说瞎话:“我没有手。”
商静恒置若罔闻。
江辞又说:“我饿了,你给我做饭。”
商静恒说:“不会。找保姆去。”
“给我打钱。”江辞手一伸,“你手机拿来。我自己把好友加回来。”
商静恒一惊,握着拖把不动了。
江辞眯起眼:“你手机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商静恒只能把手机给她,还贴心的报上了密码。
屏幕点亮,重加好友。退出界面时,江辞一眼逮住了直播软件,抬眼:“你看直播是为了看我,还是看别的主播?”
商静恒泰然自若:“直播那种东西,我不看。是老赵。老赵迷恋女主播。”
点开软件,看到聊天记录,江辞露出喜悦的笑容:“赵亮给我刷了那么多么多礼物。赵亮还装小年轻,好可爱哦。赵哥哥人好好哦。”
一声哥哥,让商静恒咬碎了牙:“赶紧洗脚,磨蹭什么。”
江辞挑高眉毛,怪声:“哎呀,你吃醋了呢。”
商静恒淡定:“自作多情。”
他好冷漠哦,江辞绝不轻易作罢,把手机藏在身后:“你敢不敢今晚留下来?留下来,就证明你没吃醋。不答应,就不还给你手机。”
她毫无逻辑。
不过江辞也没有过逻辑。
商静恒已经习惯了。
“你抱着手机睡吧。”拖把一提,商静恒转身去了卫生间,暗爽:呵,有老赵顶包了,不带怕的。赵哥哥?哼,老赵顶包不冤。
回来的时候,她双脚拨水,垂头丧气,不知怎的头发更乱了,乱蓬蓬遮住脸。
一副受气包的小可怜样。商静恒自我检讨了一番,软声:“怎么了?”
“嘴巴疼。刚才刷牙的时候也没扎破。还是痛。”江辞张大了嘴,用手指给他看,“啊——帮我处理。”
找来药箱,将手套一根又一根的捋直,商静恒用酒精片在一次性针头上擦拭。
一点点撸起衣袖,他单膝跪在沙发上。
沙发陷下去一个窝,她毫无预警的靠过来,软到他怀里。
嗡——梦中倒下的那片油菜花,在他眼前放起了慢镜头,乱花飞溅,迷人眼。
空白了好几秒,商静恒单手掌住她的后颈,黑发在他掌间压下去一块,又散逸出许多。
捏针的手指开始颤,商静恒命令:“把头抬起来,张嘴。”
“你在凶什么?商静恒,你是挑血泡,不是给牛打针。”嘴上不解风情,江辞动作却实诚:“啊——”
她的手还自然而然扶住他的手臂。
商静恒呼吸微滞:“张大一点。”
江辞噘嘴,港腔:“口细,到顶啦,BB。”
商静恒大手一抖,低头盯口腔,聚精会神:“针头不长眼,脸皮穿破你就舒服了。”
江辞说:“正好缝个花花。”
“像个什么样子。”嘴上抱怨,商静恒收回一只手,抻开了她的嘴皮。
江辞缩脖:“揭瓦啊。轻点,BB。疼。”
指腹在她脸颊摩挲两下,商静恒轻声:“嫑乱动。”
红嘴唇乖乖张开,任由针尖挑破血泡。明明是个175的大个子,两排牙齿却小小白白的,整整齐齐。
她呼出的热气像一层皮,完全覆盖了他,连手套也呼湿。
潮气穿透手套,顺着他手指的纹路蔓延。
商静恒心里便出现了一池子水。潋滟的水光是千丝万缕的线。一缕线是她身上的葡萄香,一缕线是梦里油菜花的味道,缠绕在一起变成了无数喜鹊。每只喜鹊有金色的翅膀,扑啦啦每一下都朝着他的康子拍。
很吵,吵得他目眩神迷。
沉沉吸气,缓慢呼出,
商静恒对自己说:口腔清创处理,我是专业的。非常非常专业。
指套碰到舌头,她闭着眼,眼皮微颤,针尖挑破血泡。
商静恒用干净的棉签挤出血液,她睁开眼来看着他。
距离近得过分,他的余光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的他自己。
她集中在他脸上的视线,是含情脉脉的。比蜜罐罐里的枣花蜜还黏,还甜。
没陷进去就缠得他动弹不得。
商静恒要冒烟了。
抿嘴,忝唇,吞唾沫,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只能生涩地说起伤后护理。
“口腔粘膜代谢速度快,最容易感染。这里会形成一个溃疡面。三个小时内禁食生冷。这几天要吃温凉、软烂的食物,不能再吃鸡架和刺激性的东西。”
“饭后用淡盐水或漱口水轻轻漱口。”
江辞摸着腮帮,声音含糊:“还是疼。”
放下针,商静恒掌住她的后颈,指腹按在她唇上:“现在好点了吗?”
眼睛在他高挺的鼻梁流连,她用手指摩挲他手臂的皮肤,开始展示漂亮嘴唇:“我嘴这么漂亮。你为什么不可以亲?”
时间坠落,塌陷,变成空气里细细流动的沙。
商静恒低下头,脚盆里水波轻荡,她的脚趾一动一动踩着水,发出轻响。
他吞了吞唾沫,“水凉了,我去给你加点热水。”
从容的转身,步伐稳健,商静恒一进卫生间便打开水龙头,掬了两捧水拍脸,眼前还是她湿漉漉的眼神。
回到客厅,她正在舔伤口,腮帮鼓起一个小包:“怪怪的,我想把破皮撕掉。”
“不可以。溃疡面会变大。”商静恒捞起她的腿,往盆里加热水。
“你给我揉揉嘴嘴。”
“口腔里的伤,不用揉。”
“那你把破皮给我盖上,保护溃疡面。”
“你以为那是被子吗?”
江辞不和他辩,脚趾踩水:“你给我洗脚。”
商静恒将视线移开:“又来。”
“你在羞涩什么?”江辞一把捞住他的手臂,往跟前一拉。
商静恒险些朝前跌过去,好在脚跟稳如老树,扎住了。
抬眼间,是近在咫尺的长睫毛。
客厅里的香薰机还在吐着白雾。
她的睫毛一忽闪,他就看见无数彩色的喜鹊羽毛旋转着,每一片都是小心心的模样,铺天盖地朝他而来。
商静恒要晕倒了。
“我回去了。”他要飞速逃离这被羽毛扑杀的现场。
江辞的睫毛再加把劲,狗狗眼:“你不要走嘛。我留了你一万回,也换不来你一次回眸吗?”
“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像什么话。”商静恒直起腰,别开脸,声音很小,“我、我住楼上。”
江辞警惕:“你跟楼上是什么关系?”
商静恒说:“楼上,我买了。你问小张,他办的。”
小张也真是的,让买楼下,买成个楼上。要不是楼上连着个顶楼全景玻璃房,商静恒是不会同意的。
江辞瞬间乐开花:“骨头,你是要和我开启同居生活了吗?”
她指了指天花板:“那里。你是不是要偷摸掏个窟窿,搭个梯子。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来。”
十分佩服她的脑洞,商静恒无奈摇头:“违建。”
不多交谈,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他飞快转身:“有事敲门。”
江辞伸脚把钥匙踢掉:“跑那么快。人家四十岁是豺狼虎豹,你是个生瓜蛋子。商静恒你是、不、是,不、行?”
大步离开,他又回头,瞥了一眼她的脚,“再不能不穿袜子。容易着凉。”
又是秋裤,又是袜子。硬嘴里说不出半句好话。没有比商静恒更古板的老父亲了。
江辞将被子拉到肩头,脸朝向窗户的月亮。月亮是个饱满的白栀子,胀满了清冷的甜香。
一觉睡到天地不知为何物。她梦到了碱粿,菱形金灿灿,蘸了沙沙的白糖吃。
白瓷盘边落了一串葡萄紫花穗,她捡起来,抬头,头顶是一挂挂的紫藤,花穗一串挨着一串悬悬地摆动,每串都是紫色的小葡萄。
暗香浮动,石桌边有个躺椅。少年睡着了,头枕着书,脚架在石桌上。
由于梦里的她还是个娃娃,所以看他是腿长手长,一整个的修长直顺。
少年的脚也很大,球鞋白如雪,鞋带一截截整整齐齐。江辞很想解开系个蝴蝶结。可惜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打绳结的本事。
紫藤花漏出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黑白分明,看起来五官都闪闪亮了。
少年歪着头闭着眼睛,睫毛愈发显得修长无边。
她蹑手蹑脚弯下腰,将掉下来的花串放了他的睫毛上。
花串落地,少年握住了她的手,按到胸前,没睁开眼:“小妹,别闹。”
她还在换牙,说话漏风:“给阿昀七福桃(吃葡萄)。”
少年眼睛半睁,长睫毛下露出了一点琥珀的瞳色:“碱粿吃完了?”
她翻握住他的手,伸长另一条手臂,够来一块碱粿:“留给阿昀七。”
少年拍了拍她的手背:“喊大哥哥。”
“小猫爪”故意在他手背抓抓,一遍遍地喊:“阿昀阿昀阿昀。”
少年一皱眉:“喊大哥哥。”
她张开嘴:“阿昀给阿吃(辞)喂糕糕。”
少年似乎是懒得再多说,拨开她的手,微微低头往她嘴里瞧:“小妹又掉了一颗门牙。”
她的小胖手指向石桌:“黏niao (掉)了。”
石桌上,金黄的碱粿上一颗小白牙。
抽了两张纸巾,少年将整块包起来,放进衣兜,眼睛望向白糖碗:“怎么不放花生碎?”
她的眼珠转动。一只蝴蝶从她睫毛路过,停在了大哥哥蓬松的黑发上,阖动翅膀。
梦到这里就醒了。
起床砸吧两下嘴,江辞拿手机打了会儿游戏。她想起商静恒了,劈里啪啦打字过去:“饿了。什么时候给我带早餐?”
没有任何回复。
加了“老公”二字,又发一遍,还是没回复。
顶着一头乱毛,江辞趿拉着拖鞋乘电梯,找上门去要吃的。
19层的电梯门滑开,露出了杨紫曦的身形。
(本章完)
【小手机实录】
(商静恒私密备忘录):
她就是个疯子,在派出所都敢敞开貂皮衣炫耀秋裤,要是真在车里把我大衣揭开,我的脸皮就被踩在地板上了。
我买了楼上,谁也不能把她从我眼皮底下弄走。
楼上的房子还是不如楼下,她要是再跑,我追都得慢她一步。
她又让我留下。又让我留下。
她还激将法说我不行。
呵,吓死她。
但我不敢留。我们还没结婚,不能不明不白睡在一个屋里。
我逃了,连头发都忘了给她梳。
我怕再多留一秒,我就做不了人了。
辞辞,我不是良善之辈,但在你面前,我必须是。
昀县论坛
@云淡风轻岁月静好:梦里,一直找被单,是什么意思?
回复:
1L:你干啥了,找被单?
@云淡风轻岁月静好:我能干啥?你脑子里是什么废料。我纯找被单。油菜花地里。
1L回复:油菜地里啊[坏笑表情包]你挺会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