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红头巾眼都没抬，淡淡吩咐旁边黑衣服的杀手：“把那个漏网之鱼，给我抓过来。”

于是，此刻，中厅。

江平安跟闻玉野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位置跟中午那场招待李家的宴席没差多少，只是高堂满座不是客人，而是血淋淋的杀手。

“她不是闻家人……有什么，朝我来。”闻玉野喉咙也肿了，说话很含糊，江平安远远地看着他，只听了两个字，眼泪就夺眶而出。

她心里有股细细的火烧了起来，但眼泪偏偏不争气，停不住地往外冒，沾了她一脸湿润。

闻玉野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是金枝玉叶的少爷，恣意、潇洒，连父母都舍不得打，现在脸肿得连眼睛都看不到，被人摁着跪在那里，狼狈到了极点。

“哟，还护着呢。这小娘们儿，该不会是你姘头吧？”

红头巾一只手把江平安手腕扣在身后，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摸上了她的脸。江平安屈辱地扭头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狠狠地拧了回来。

“长得倒是不错，老大，”红头巾看向上面的杀手头子，“我杀了闻明朝，算我一份功，就把这小……”

“不许碰她！”闻玉野突然发狠，用尽力气撞开了压着他的杀手。

他目标是那人腰间的佩剑，右手伸出，就差几寸的时候，刀鞘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呃啊……”

闻玉野踉跄了一下，立刻被那杀手重新压制住。右手手指被砸得变了形，怪异地弯折着，他没控制住，从牙缝里溢出痛呼。

江平安只觉得这厅内空气浑浊。她用力地呼吸着，却依然摆脱不了溺水一样的幻觉，被扣住的手指不自然地发起抖来，就好像被打的不是闻玉野，而是她。

好想，好想做点什么。

江平安，做点什么。

现在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能做点什么。

“想夺修者的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杀手头子掂了掂闻玉野的佩刀，语气嘲讽，反手又用刀柄狠抽闻玉野右脸。

这一抽从嘴角砸到耳朵，闻玉野被打出半米远，直接昏了过去。

“没杀你还不知道好好表现，我看你是皮痒找抽。”

杀手头子啐了一口，转向红头巾：“你就猴急。查了吗？东西不在她身上？”

“说句实话，那玩意虚无缥缈，你我都没见过，闻明朝那个老东西又什么都不肯说，我看啊，还得从那少爷身上查起。这小娘们儿又不是闻家人，说不定就是少爷带回来的床伴……”

红头巾笑得淫邪，“先给我玩玩又何妨？”

江平安垂着眼皮，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哭了。她心中那丛细细的火越烧越旺，在闻玉野生死不知地摔到地上时，彻底烧成了一片扯地连天的火海。

红头巾侮辱的话从她耳边划过，却没能进到心里。江平安想，如果此刻我有一柄剑，那我拼了这具身体的余寿，也要这屋里的杀手，给闻家偿命。

红头巾浑然不觉，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向自己：“看好了，记住我的模样，你姘头的爹就死在我……”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江平安不知用了什么技巧，红头巾只感觉手腕一酸，女孩就挣脱了他的控制。

此刻，江平安右手虚握，手中有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这没亮几盏灯的厅内，像是抓了一把星星的碎屑。

她看着红头巾的眼神，像是某种冷血的兽类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上首的杀手头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趣说：“打闻明朝用了你多大力气，现在连个小娘们儿都压不住了？”

红头巾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眼前这女人给他的感觉不对劲，活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他不敢轻敌。

可他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讲，江平安沾着光点的右手抬起，做了个斜劈的动作。

整个过程非常缓慢，而且毫无铺垫修饰，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冒出疑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下一秒，原地不动的红头巾就矮了下去。

有人嫌站得远看不清，揉了揉眼往前两步，没料看到的场面让这成了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两步路。

说是矮，其实红头巾的下半身根本没有动。就像是有人从颈侧到腰间画了条斜着的直线，把他整个身体分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顺着这条斜线，缓缓地滑了下去。

江平安退了半步，那连着脑袋肩膀的上半身就砸在了她脚尖前面，发出一声闷响。

在场之人无不震撼失语。

那身体截面血肉鲜红，像是屠户店里刚切开的整猪。红头巾双腿立着，像个活人，心脏却含在掉下来的半截身子里，永远停止了跳动。

一片无言的惊骇里，杀手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刀出鞘。

“当心！她是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