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尾音慢悠悠地开口道:“原来是陈夫人,来寻在下是有何贵干?”
炎天暑热,陈雪楚抬手拭了拭额上的细汗,再次放软声调:“与公子碰巧遇见罢了。瞧公子面生,应不是镇州人?”
季时裕道:“镇州地广人众,姑娘这样神通广大,难道识得每个人吗?”
陈雪楚微微垂首,柔声道:“大少爷在镇州的几位朋友,我都见过的。”
季时裕又笑了:“您们母子真是和睦。”
陈雪楚没念过什么书,但这话外之音她完全能听得出来,她干笑两声:“不止我如此,府里人都见过的。”
她开始使劲抬举他:“公子还没说是哪里人?瞧着一身贵气,应是京城哪位公子吧。”
只听季时裕道:“什么名门公子,季某四海为家,还得多谢沈家收留。”
陈雪楚将信将疑道:“公子别说笑了。”
季时裕道:“不过会些拳脚招式,以此谋生,与沈大少爷也算以武相交。”
原来如此。
果真是江湖人士,沈逐平日广结好友,并不看重门第礼仪,此人出身草莽,估计跟她一般大字不识一个,方才见到大少爷不起身也属正常。
带着浓烈的先入之见,陈雪楚对这个说辞信了八分,心中焦虑也消减一些。
“怎么,夫人对我很感兴趣?”
陈雪楚心中鄙夷,心道这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她好歹是个夫人,能对他一介匹夫感兴趣?
男人又道:“对了,方才……”
陈雪楚倏然警觉,“方才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又随口道:“没什么。”
陈雪楚眉头轻轻抽了下,有把柄在旁人手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要不给他点银钱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呢?
她与他无冤无仇,季时裕总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想好后,陈雪楚重新仰面看着他,待她清清嗓子准备开口时,忽而听见垂花门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混浊之声。
“这是大少爷特地吩咐的闻思香,悠着点别拿摔了,送去西厢房。”
是李管家。
陈雪楚听见这声儿就心一突突,当即想也没想就倏然转身,提着裙摆就跑回六角亭后面蹲下身躲了起来。
她确实没想太多。
毕竟她与李管家不和已端到明面上了,原本她与季时裕在这说两句话并不能如何,但李管家这晦气东西不同,他搞不好会借此大做文章。
以免万一,还是躲起来好。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陈雪楚觉得人走过去了,便悄悄扒着座椅往外看,见外面空空如也时才突然想起来季时裕还在这。
他人呢?
目光四处梭巡一番,没找到人,她困惑着回头,却一下对上男人漆黑的目光。
不知何时,季时裕也跟随她来到了亭后,只不过他没与她一起蹲下来,而是在她面前轻轻俯身,阴影完全笼罩她。
额发垂落,眉眼深邃。
一阵混杂着淡淡白檀香的,特属于男人身上的味道静悄悄朝她涌过来。
陈雪楚手腕贴在胸口,愣住了。
嫁进沈家三年,守了三年的寡。
她心知肚明如今一切荣华富贵,都得益于“陈夫人”这个续弦名头,所以她比谁都重视自己的名节,从不与外男接触。
这是第一次单独和男人靠这么近。
她不愿意承认,但的确心跳如擂鼓。对大少爷这样也就罢了,面前这个只是个除却相貌一无是处的男人而已。
就这么想男人吗?
就不能做个清心寡欲的女人吗!
“陈夫人这么有童趣,是在玩捉迷藏?”
陈雪楚:“……当然不是!”
季时裕挑了挑眉锋,又靠近她几分。
陈雪楚的目光便不自觉从他棱角分明的脸,慢吞吞挪到他凸起的喉结,健硕的胸膛,修长的手指,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
“所以是害怕偷情被抓吗,夫人?”
他面不改色的吐出这句话,陈雪楚只觉耳朵被震了下。
她瞪大杏眼,脸颊泛起薄红,七分怒三分羞,当即就扶着栏杆站起身子。
她想抬手推开季时裕,然而男人的肩膀硬的像石块,她这一下着实不起什么作用。
季时裕又笑了,他很配合地缓缓后退一步,然后道:“开个玩笑啊夫人。”
陈雪楚:“这不好笑。”
想想又气不过,“公子平日待人处事都这么莫名其妙吗?”
季时裕对这句话看起来颇不认可,他也很是费解地摇头道:“是你啊夫人,你怎么总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陈雪楚反问:“我做什么了?”
季时裕低低道:“爱慕继子,却又要等我,勾引我。您勾引儿子的好友,夫人,您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