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她问父亲会不会觉得她在银行干了这么多年,走了很可惜。
林国良想了一阵,说可惜,但到底哪里可惜,他说不清。
林知夏没有立即回答。
上周她去了一家食品厂。新烘干设备的材料没齐,老板追到车门边,问能不能先买,旺季眼看要到了。她把贷款还缺什么又讲了一遍,对方听着,不断朝厂房里望。
回来的路上,她仍在想那台机器。假如不借钱,先少接一点,或者把两班工序挪开,有没有别的做法?这些不在那次报告里,她也没有留下来替他试。
在沈经理办公室,她原本只准备聊履历和待遇,却把那通订餐电话听到了最后。
“不是只看能不能借到钱。”她对父亲说,“有人愿意让我跟着看看,钱用了以后,这个生意到底怎么做。这个我想试。”
林国良望了她一会儿,问试得好能不能多挣。
“能多挣。但得有人肯付服务费,不是我觉得自己有用就行。”
父亲点头,没再说可惜,也没改口说一定能行。他把装拖鞋的袋子展开给她看,问母亲会不会嫌这个颜色老气。林知夏说得拿上去试,他便提着袋子,跟女儿一前一后上了楼。
当晚跟周砚川通电话,她把那六千五又提了一遍。
“以前总觉得,真要走也没什么。今天拿计算器一按,又不敢了。”
周砚川问她算没算修房子的开销。她说分开留了,可总觉得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
他听了一会儿,说自己刚回岚川时也以为很快能把工作室做起来,结果第一个月的收入只够交房租。
“后来呢?”
“第二个月也差不多。”
林知夏终于笑出了声。
隔天上班前,她给沈经理回了消息,想再谈一次,问清具体的工作安排。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第二次见面约在周六。林知夏带了自己做过的工作类型说明,没有客户名单,也没有原单位的内部材料。沈经理翻到帮企业理账那一项,问她一般要花多久。
“账齐的话,比较快。也碰到过拖了很久的。”
林知夏想起早年一个厂主,账记在烟盒背面,她让人整理成表,去第二次,烟盒更多了。后来她坐在仓库门口,让对方一笔笔说,才知道收过的款和还没收到的钱,日期全记混了。
她把这段讲了。沈经理在旁边记了一笔,问那位厂主有没有另外付过费用。
“没有。他是来办贷款的。”
“那到这儿,你还得把这些工夫谈成价钱。”沈经理拿来一份报价单,指了指其中的一项服务费。
林知夏问,一单做完以后,能不能自己继续跟回访,奖金怎么分。沈经理将做方案和维护客户的两部分列给她看,又提醒,续约没那么容易,不能都按最好的月份算。
谈到出差,林知夏问能不能提前安排,父亲有时要复查,她不希望到了当天才知道人必须走。沈经理说能提前的会提前,但客户临时出事也有,不保证每次都按她的时间。
她记下来,又问清奖金什么时候发。对方说要等相应款项收回,不能刚签合同便拿走奖金。
林知夏将计算器按出的数划掉,重新只写固定工资。那是最差的几个月也得够用的钱。她把这页留着,没有拿刚才谈的续约收入补进去。
出门时,沈经理送她到电梯口,说如果决定来,先把原来的手续办好,自己这里等得了。
林知夏下楼,看见汽配店门口蹲着一只花猫。它拦在路中间,她让了两步,才从旁边过去。
这次回家,她把谈到的条件拿给母亲看。吴秀英戴着老花镜,看完先说工资比原来少。
“奖金不一定,先不算。”林知夏把留生活费的那页翻给母亲看,“修房子的钱另外放了。”
吴秀英没有接那页纸,又问:“你姨要问起来,我怎么跟她说?”
“就说换了家单位。”
“她肯定要问为什么。”
林知夏看着母亲,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让她来问我。”
吴秀英又看了一会儿,把纸还给她。临出房门,母亲问晚饭还回不回来吃,她说回来,想吃家里的丝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