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寒意。

岳灵汐蜷缩在一辆运煤的驴车后面，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她是三天前跟家人走散的。

那天她记得很清楚——父亲岳正霆带着一家老小从江南逃往江北投亲，半路上遭遇了军阀混战。炮弹落在官道旁边的树林里，把一棵老槐树炸成了两截。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到处乱跑。奶娘紧紧拉着她的手，可一个炮弹落下来，气浪把两个人冲散了。

她被气浪掀翻在地，等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全是惊恐的叫声。她喊了一天一夜的"爹爹""娘亲""奶娘"，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应。

后来她跟着难民潮一路往北走，走到了江北的清河镇。

清河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因为靠近铁路，倒还算热闹。可灵汐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蓬头垢面，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谁也不肯收留她。她在街上游荡了两天，差点被人牙子拐走，好在她机灵，趁那人不注意跑了。

第三天，她饿得实在走不动了，瘫坐在一户大宅院的后门台阶上。

那宅子大得很，青砖高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顾府"。

灵汐不识字，但她认得那宅子的气派。逃难之前，她家在江南也是这样的大宅子，只不过被战火烧了。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看见门口坐着个小丫头，吓了一跳。

"哎哟，哪来的孩子？怎么坐在这儿？"

灵汐抬头看她，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想说话，可嗓子哑得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