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彻底的时候，城市的喧嚣才慢慢沉下去。

车流声远了，楼下夜市的吵闹渐渐消退，整片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卢镡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短袖。小臂肌肉还带着下午八十个俯卧撑残留的酸胀，轻微的、持续的钝痛，不算疼，却一直清清楚楚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白天发生的一切。

家里很安静，父母今晚值班不在家，整栋房子空荡荡的，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他站在阳台吹了两分钟的晚风，终究还是拿了口袋里常备的烟和打火机，转身走上楼顶天台。

卢镡走到护栏边，手肘搭在冰凉的水泥台面上，抬眼望向漫天星河。

他其实很少抽烟，真的很少。

然后他看见了覃梨的篮球，也看见了杨昭恶作剧般，随手按瘪了她的球。

那一刻他什么想法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责怪杨昭，更没有立刻冲动上前。

他只是静静看着，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她完了。

覃梨体能不好，他知道。

同班这么久，不用刻意打听，不用刻意观察，日常细碎的瞬间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八百米跑完她会喘很久，体测仰卧起坐从来勉强及格，手臂力气小，平时拎重一点的书都会换着手。

卢谭的喜欢很简单——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难堪，不想让她受一点点没必要的苦。

仅此而已。

做完俯卧撑起身的那一刻，他看见覃梨眼里满满的愧疚和慌乱，嘴唇抿得很紧，眼神无措又自责，反复跟他道歉。

那一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别愧疚，别多想，别放在心上。

她心思细腻、敏感多虑，最会记人情、最会自我内耗。这件事一定会在她心里扎根，让她反复纠结、反复为难、反复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傍晚放学，他和氰乐走过教室门口，不经意的一瞥，刚好看见覃梨坐在座位上发呆，眉眼沉沉，心事重重，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连他们路过都没察觉。

那一刻卢镡心里是轻微的无奈。

他只怕——自己的善意，变成了她的负担。

夜风簌簌吹过天台，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微凉的温度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卢镡低头，指尖摩挲着金属打火机的外壳，咔哒一声，火苗亮起。

微弱的橘色火光在漆黑的夜里轻轻跳动，照亮他清冷沉静的眉眼，他点燃烟。

没有大口吞吐，没有借烟消愁的颓废，只是极浅地吸了一口，任由微凉的烟草气息漫进胸腔，压下心底绵长的纷乱。

他抬眼，重新望向漫天星辰。

城市的夜空星星不算极致璀璨，却足够明亮，一颗颗挂在深蓝天幕，干净，遥远又纯粹。

他嗓音很低，带着夜里独有的沙哑，轻得像自语，又像隔着遥遥晚风，悄悄说给那个女孩听。

“星星和你一样耀眼。”

这个夜里，有俩个少年都在夜里抽着烟，解忧。

覃梨和星星一样，很亮，她长的很漂亮，很干净，是那种岁月安静的亮。

隔壁班男生明目张胆的告白，不是意外，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