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进学堂的常钦待遇却与他截然不同,众人随意地与之闲聊,常钦也分外健谈,到了午时就与新认识的同门有说有笑地一起去食堂了。
只是谢随安看到,常钦走之前朝他投来几眼,像是想喊上自己一道去,但很快被身旁的同门拉走了。
这一整天,不论何时何处,只要他一出现,刚刚还在高声谈笑的人立刻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中途还间或朝他瞄来几眼。
谢随安不知道其中原因,但这种状况他太熟悉了。
在现代时,整个初中阶段,他与同学之间一直是这种状态,起初他还会不解,还会暗自失落,还会尝试去与人交好,后来就慢慢看淡了。
他觉得,他连自己母亲的想法都改变不了,还想妄图改变这些非亲非故的同学吗?于是他学会了习惯与适应,学会了不去在意,不管是对同学也好,对崔玉秀也好。
升入高中后,他也一直保持这种疏离在人群之外、不主动参与任何事的状态,直到高三沈换来了,三不五时就找他说话,这才稍有点改善。
而如今不过是回到当初罢了,他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也并不好奇。
放课后,常钦凑过来,面上犹豫不决,像是有话要说。
“谢、谢兄……”
谢随安瞥了眼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同门正偷摸观望着这边。
他眸子动了动,视线落回到面前支吾其词的常钦身上,微微扯了扯嘴角,冲对方笑了下:“你去找他们吧,我同你也没那么熟的。”
过去数年的经历,让谢随安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很清楚,常钦同样作为新生,这种时候要是与自己走得太近,很快也会被排斥在外。
谢随安转身离开学堂,独自一人回了宿舍。
学堂里的弟子大多都在筑基期,也有一小部分像谢随安这样还在炼气后期或巅峰的,因此不少人还没学过涤尘术,洗澡或清洗衣物还需依赖传统的方式。
谢随安提着个木桶去打水。
宿舍庭院里有一汪流动的泉眼,水面上飘着点淡淡的灵气,几个内门弟子正在边上洗漱。
“下个月就拜师大会了吧,这时候进人,怎么想的?”一个弟子掬泉水往脸上淋,一边道。
“你这都不知道?人家早就被预订走了,哪还用得着像我们似的在拜师大会争抢名额。”
“谁啊?”
“还能有谁?就玉孤峰上那位呗。”
“流月仙尊?她不是从来不收弟子的吗?”
其中一人嗤笑一声,道:“也不看看,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冰灵根啊,都不管外门选拔的规矩了,就为了赶着拜师大会前,特意让路师叔亲自下山去,急吼吼地将人收了进来。”
“你们记得可千万别去招惹人家。路师叔大概心里也有点怨气,昨日带人上山时故意走了一整个登山长阶,给人当场整哭了,转头回去就被流月仙尊削了一顿,你们看到没,路师叔那脸色沉得跟要杀人似的,谁见了不打哆嗦?”
“我、我昨日撞见了,路师叔平时一直挂着笑的,昨天笑都笑不出来了,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人。”
“路师叔都惹不起,我们就只能躲不起喽。”
“诶等等,按辈分,到时候他正式拜了师,见面还得喊人师叔!”
顿时响起一片骂声。
“绝了……”
“我靠,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几个弟子洗漱完,吵吵嚷嚷地走了。
等到彻底瞧不见人了,谢随安才从躲藏处走出来,悄声打了一桶水回房去了。
洗漱脱外衣时,他瞧见了腰间那块白玉佩环。
事到如今,谢随安也明白这个见面礼是谁送的了,正是刚刚那些弟子们口中的流月仙尊。
他将佩环摘下来,随手扔进了壁橱最里面。
这位未曾谋面,就已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师尊,让他久违地想起了崔玉秀。
高一刚分班那会儿,他的同桌换了又换。
尽管崔玉秀对班主任说不能搞特立独行容易被孤立,可事实是,因为这件事,当时互相还不太熟悉的同学们,都知道他有个难缠的妈妈,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敢与他搭话,怕关系好点就成了带坏他的罪魁祸首。
谢随安长叹了一口气,似乎不管在哪个世界,他都逃脱不了同样的命运。
还好,还好他已经习惯了。
躺到床榻上时,他才想起忘记吃晚饭了。
这个点食堂肯定已经闭门了,他心想,以前上学时经常忘记吃饭,饿一顿也没关系。
他合上眼,然而躺了许久也没能入睡,肚子还不满地叫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外边侧着躺,轻轻叫了句。
“沈换。”
没有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