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顶着众多的目光等啊等,一直到他被叫去学校演播室发言,谢永辉也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家长会结束后,同学们各自跟着父母回去了,黑夜的路灯下,只剩谢竞一个人在校门口等人。
不记得等了多久,谢永辉最后还是来了,说是负责的项目出了点紧急状况,临时被叫去了,然后问他家长会开完了吗?
回去之后,崔玉秀和谢永辉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让谢永辉参与学校里的事了。
事情过去太久,谢随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但想来,应该与此时此刻,站到问道台中央时相差无几吧。
他从容地向四面行了门派礼,随后扬起手一招,漫天的霜雪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方天地间。
风雪飘摇弥散,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阻隔,透过雪片间些微的空隙,能窥见里面由无数冰棱彼此攀生交错,构成寒气凛凛的剑阵。
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独立在剑阵中央的阵眼之上。
谢随安手持一柄霜白色的长剑,束起的墨黑长发上覆了一层耀眼的银白,发梢被霜风扬起,面容淡漠疏离,颤动的睫毛上也落了几粒雪,似乎下一瞬就要与这无尽的霜雪融为一体。
招式起,瘦削的肩膀摆动,手腕一转,猛地挥出一剑,剑阵随之嗡鸣,带起成片的剑影。
抬手、转身、跃起、收势,分明是凌厉的剑招,却似在翩然起舞,提剑时水蓝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飘然扬起,堪堪露出一截纤细清绝的手腕,旋身时袍角翻飞,衣摆上银线绣的流云遮掩着柔韧的腰线。
一招一式,一呼一吸间,身周剑阵瞬时变化万千,剑气与寒光在冰棱间交缠明灭,夺目绚烂,又暗藏无尽杀机。
在这风雪为幕、剑阵为骨的天地中,只有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遗世而立,衬得风华绝尘。
一套剑诀舞罢,谢随安扬手便将长剑丢在风中,剑身瞬间化为万千冰霜,簌簌而落,与此同时,覆盖整个问道台的风雪转瞬消弭在了空中。
不知是不是被风雪收了声,四面观礼台静得落针可闻,众仙家一时间皆惊愕无言。
武试环节向来是术法与阵法二选一,可这位居然将冰类术法与剑阵合二为一,创了一个剑术合一的法阵!
啪、啪、啪。
一片寂静之中,几声清脆的掌声从那高处的雅间里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掌门拍着掌,笑道:“甚是精彩。”
见掌门这般说,众仙家也都不再拘谨,纷纷出声夸赞点评起来。
在武试中表现格外出色的弟子,一般这个时候,就该有仙家直接落到场中去,更有甚者,还会当众抢起弟子来。
可众人显然清楚,这位是流月仙尊的弟子,虽口中称赞不已,却并无一人下去。
掌门望向阵中孤身而立的谢随安:“谢小友,你似乎忘了报上这展示的术法或是阵法的名字。”
谢随安再度抬眼,目光透过半透的纱帘,最后一次望向了掌门旁的席位。
那里依旧没有人。
原本他想在结束后,让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来替这招式取名,可现在……
谢随安垂下眸子:“暂时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行?”掌门抚着胡须道,“罚你在大会结束之前取个好名字。琢然——”
一旁的路琢然应道:“弟子在。”
“提醒着他点,别忘了这茬,让他蒙混过去了。”
“是。”
路琢然转头,笑着与场中的谢随安对望,目光属实称不上良善。
谢随安这一出表演下来,不论是观礼台上的仙家,还是底下上场没上场过的弟子,都心思各异。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清扫的外门杂役弟子了,霜雪都化在空中了,这场过后并不需要清理。
武试结束后,路琢然赶来,在半路上截住了正要回宿舍的谢随安。
谢随安不明就里地看对方一眼,心想,掌门给的期限不是拜师大会结束前吗?后头还有文试和放榜,怎么现在就急着来讨要名字了?
“名字我还没想好。”谢随安道。
路琢然罕见地愣了一下,想明白过来顿时笑了:“那个不急,实在想不出,到时候我给你随便编个上去也成。”
谢随安疑惑地看着他,心说那你拦住我做什么?
“我来是告诉你,师叔昨日晚间有些突发状况,紧急闭关一段时日,所以今日拜师大会缺席了,并不是不肯收你。”路琢然觑着对面人的神色,斟酌着道,“你……莫要多想。”
谢随安摇摇头。
他能有什么想法?就算有,也只是惋惜昨晚熬了一整夜,特地为这位未来师尊准备了一场演出,可对方却没能看到。
“她……流月仙尊遇上什么事了?”
路琢然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等师叔出关,自然会头一个来找你,到时候你自己问便是。”
谢随安点头:“路师叔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准备明日的文试了。”
路琢然噎了一下,道:“你别跟着旁人乱喊,叫我师兄就行。”
谢随安心想,他可不敢这么喊,被学堂同门听见了,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
第二日的文试依旧在问道台,昨日的场地被打扫过,摆好了许多桌椅,几名杂役弟子正在往每张桌案上分放试题与纸笔。
内门弟子们挤在门口,抓紧最后的功夫瞅了几眼书,这才上交物品,按序依次入了座。
不同于昨日座无虚席的盛况,今日的观礼台上只有寥寥几位仙家。
文试虽也能前来观看,但比起精彩纷呈的武试,这类枯燥的书写比试毫无观赏性,一般没多少仙家会来。
按从前在现代考试的习惯,谢随安先是整体浏览了一遍上面的试题。
题量不多,一个时辰相当宽裕了。其中心性感悟占四成,多是些古籍经书原文注解,以及预设场景论述题,仙道理论占了六成,有境界划分、灵根特性之类的送分题,也有复杂的阵法图谱绘制和测算题。
有着多年丰富的应试经验,谢随安看完题目后,心里对这场文试已然有了数,提笔蘸墨就开始作答。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答到压轴的阵法题,谢随安发现实际做起来比一开始想的要复杂不少,转眼就在纸上打了满满一整页的草稿。
眼见没处落笔了,谢随安举手向主考官示意,想再要一张纸。
随即身后有脚步声朝他的座位走来,谢随安心中思考着阵法的推演步骤,头也不抬,便伸出手去接草稿纸。
下一瞬,他感到指尖被人轻轻握住了。
谢随安微微一顿,蓦地抬起头,目光陡然望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他心头忽地一颤,接下来的推演步骤瞬间忘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