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愣了一瞬。在店里吵架确实是她考虑不周,老板骂她扣她工资她也认了,但是:“老板,他动手打人。”
“还造谣开黄/腔。”纪含朝在一旁小声补充。
“对,还对我进行了造谣。”
“打人?”周俊瞥了一眼纪含朝,见他好好站着,除了脸色有点发白看不出什么伤,“打到哪儿了?伤了还是残了?这不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吗?一点小事闹到警察那儿去,你们是不是嫌我店不够热闹?”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在我店里闹事就是你们的问题。你是老员工了,不知道维护店面形象?还有你——”他转头看向纪含朝,“昨天请假,今天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我看你也不想干了,行了,这个月全勤全扣,今天把工资结一下,明天你不用来了。”
被辞退纪含朝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个老板事实在太多,他早就有不想干的念头,只是一直没实践而已。
但辞退归辞退,凭什么要扣他的全勤?他每天勤勤恳恳上班容易吗?哪怕现在生着病,身体不舒服为了这三百块钱他也还是来了,凭什么最后一天扣他的钱?
纪含朝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他泪腺浅,再加上病没好心理比平常脆弱,说着说着就哽咽了,长睫轻颤,眼圈发红,看着十分可怜。
周俊嗤笑一声,“就凭我是你老板,你是我的员工,你表现得不好我凭什么不能扣你的钱?”
“至于造谣……”周俊又看向程淼,“人家不就随口说几句吗?也不是故意的,你又没什么损失,那么计较干嘛?还闹到报警,像什么样子!你赶快给人家道个歉,不然你也跟——”
周俊话音未落,一块塑料工牌便迎面砸来,砸得他“哎呦”一声后退几步,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程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动作,“我去你爹的,给你脸了是吧?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他推人你装瞎,他闹事你装聋,现在还要我去给他道歉?脑子被门夹了吧?知道你是直肠子,但你也不能直接用嘴拉吧?我去你的,老娘不伺候了,我不干了!”
纪含朝简直看呆了。
在他的印象里,程淼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脾气很好的。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刻薄,也会骂人,但从来都开玩笑地去说,不会带有强烈的攻击性。
像今天这样又骂人又打人的样子,他是真没见过。
纪含朝从小就木讷寡言,受了欺负也不敢还手,被人推搡打骂,脸上还得赔着笑。村里的小孩讨厌他,都爱捉弄嘲笑他,说他笨,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呆头鹅”,他到现在都记得。
纪含朝不是泥人,当然也有脾气,只是家里穷,他不想给姥姥惹麻烦。姥姥年纪大了,供他上学就已经很不容易,如果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最后苦的还是姥姥。
所以纪含朝从小就听话,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害怕出错,哪怕被人无故刁难,训斥他也总是想着算了,忍一忍,退一步,没关系的。
可他现在看到程淼这样,突然觉得有点痛快,心里竟也升起一丝想要这样做的念头。
纪含朝抿着唇,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尊崇自己的内心,也学着程淼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扔了出去。
周俊扶着桌子骂骂咧咧地刚要站起来,被这工牌一砸,再次两脚朝天地坐了下去,店里顿时响起一阵不明显的笑声。
纪含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坏吧,因为看到周俊这样他也想笑,但明明嘲笑别人是不对的。
周俊脸涨得通红,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抖:“你们、你们敢砸我?!反了,反了!你们给我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程淼掏掏耳朵,“你以为我很想留在这儿?你听好了,我和朝朝的工资你最好一分不差给我们结了,否则我明天就去劳动仲裁那边坐坐,看看你这几年的社保到底给员工交齐了没有。”
“哦,还有,你纵容别人对员工进行造谣,不分青红皂白让被欺负的员工向闹事的人道歉,无故扣工资、开除员工的事,我也会在校园墙上替你好好宣扬一番,不用谢哈。”
这家店开在大学城,来消费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学生,要是被学生避雷,口碑一崩,店里的生意基本玩完。
周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一变,“等等——”
“不等。”程度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事,冲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陈浩喊:“你也出来,我跟你的事还没完呢,我说了,我要报警,你别想就这么走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突然响起一阵警笛声。
程淼一愣:“?”
江帆迟不紧不慢地对他们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警察来了,不用谢。”
江帆迟跟警察简单说明了情况,程淼便拉着陈浩一起去了警局。
客人看完热闹,走的走散的散,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纪含朝被辞退了,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便准备回学校。
只是刚出店门,他就被人拦了下来。
纪含朝抬起头,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
刚刚在店里,他太着急,也没注意说话的音量,不知道江帆迟有没有认出他的声音。
应该是认不出来的吧。他们只见过一次,而且那天他全程都夹着嗓子说话,跟平时差别应该还挺大的。
这么想着,纪含朝稍微定了定神,小声问:“有事吗?”
江帆迟:“刚才你要摔倒的时候我接住了你,又替你朋友报了警,你不打算跟我说句谢谢吗?”
原来是想要句谢谢。
江帆迟确实帮了他,他道声谢是应该的,纪含朝点点头,看向江帆迟,很听话地说:“谢谢你。”
纪含朝依旧戴着口罩,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像含着一汪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就这样眨巴眨巴地看着江帆迟。
江帆迟被他看得受不了,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都有点不忍心继续欺负他了。
“这就没了?”江帆迟问。
纪含朝疑惑:“那……还要说什么?”
江帆迟很不要脸:“最起码也要说两句好听的吧?”
“哦哦,”纪含朝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江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