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恩不懂,但是照做,他小跑过去,把倒地的男人扶起。盖洛普借力起身,随后看向年轻的新兵:“谢了。”
慕恩的手松开了,但人却愣在原地。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谢”这个字,如同一股暖流,霸道地钻了进来,带着他的心脏砰砰跳动,指尖似乎都在发麻。
直到米切尔的声音将他拉回:“慕恩!来,还有人想挑战你呢。”
场内,另一名前锋队员已经踏了上来,他双手碰拳,吆喝道:“好小子,你有两下子啊,来和我铁拳冈特过两招!”
……
这场擂台赛、不,这场狂欢,在米切尔的默许下,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慕恩的实力早已毋庸置疑,当他将盖洛普踢出擂台时,赫尔就已经肯定了他的能力。再往后的,比起试探,更多的是切磋——对于战士们来说,不在战场之上,不涉及生死,只当一场武艺交流学习,竟是如此畅快。
第二个上场的铁拳,在周旋一分钟后不出意外地,也被慕恩推出场外。随后,前锋队的人几乎在场上轮了一圈,包括赫尔。他在最后上场,也在慕恩手下坚持最久,甚至差点借力把慕恩甩出去。只是最后还是棋差一招,依旧是慕恩胜出。
这支队伍的实力比米切尔想得更加强大,更重要的是,他在慕恩脸上看见了笑容。在王城的半年,米切尔把慕恩“藏”了起来,他知道王城有沃尔姆斯的探子,所以一直把慕恩藏在城郊的废弃校场,只以自己的学识教了他一些战术。而此时,是慕恩久违地再次与人交手——米切尔看得出来,慕恩是享受战斗的。
最后将赫尔打下场,慕恩的呼吸略显凌乱,胸口起伏,汗水早已浸湿胸口的衣襟,火光照耀下,米切尔感觉他锁骨处的刻印好像有点若隐若现,赶紧把他叫了下来。
战士们的游戏还没结束,慕恩下场了,还有其他一些人蠢蠢欲动,包括一些想进前锋队但没进去的人,也向赫尔他们发起了挑战。米切尔只嘱托了几句不许伤人,就带着慕恩匆匆回了营帐。
“湿了的衣服换下来。”米切尔示意慕恩换旁边的干净衣服,“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吗?”慕恩一愣,这才注意自己的嘴角好像还是翘起的,他双手拍拍脸颊,好让那笑容收敛一点。
米切尔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哭或者笑都很正常,你可以做你自己。”
面前,慕恩已经脱下汗湿的衣服,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他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锁骨处红色的刻印蒙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晶莹剔透。
米切尔咽了口唾沫,微不可察地移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赫尔他们怎么样?强吗?”
“强。”慕恩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们每一个人,都要比斗兽场里的人强。”
以前,米切尔和慕恩说过一句话,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慕恩在今天才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斗兽场像一口深井,把一群青蛙关在里面,像养蛊似的让他们相互搏斗。他们生死相搏,费尽全身力气只为了活下去,直到真正跳出深井,自以为天下无敌,才发现其实能被人类一脚踩死。
但是慕恩不是青蛙,他是龙。只是和青蛙战斗太久,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也是青蛙。
门口传来卫兵通报,赫尔来接慕恩了,前锋队已经给慕恩准备好营帐了。
慕恩刚换上干净衣服,手上还拿着脏衣,听见通报,顿住了,他看向米切尔,喉结滚动,似是有些哽咽:“殿下……”
“去吧。”米切尔说,“伤感什么,前锋营离主账就几十步路,要是受了欺负就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这天晚上,慕恩睡得不踏实。
擂台赛过后,赫尔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慕恩热情不少。队伍里其他人也很关照他,居然给慕恩单独收拾了一个小营帐,帮他搬行李,还偷偷给他塞了些小零食。
营帐里满是春日潮气,慕恩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米切尔今天说的话。他想,他才不用米切尔撑腰,如果有人敢欺负他,他就打回去;如果有人敢欺负米切尔,他就杀了对方。
就这样醒醒睡睡,天光终于从帐篷缝隙中透了进来。
然而,没多久,一声急促的口哨打破清晨宁静——、
“敌袭、敌袭!!!”
传令兵的呼声如箭矢般刺穿晨光。
“沃尔姆斯的铁疙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