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视频里,女人戴着头盔,扶着一辆二手山地车,语气郑重:“博士毕业后做出的第一个重大决定,是花六百块买下它。”
镜头一转,她骑出不到十米,忽然连人带车消失在画面外。
几秒后,字幕慢慢飘出来:
“第二个重大决定:修刹车。”
夏晚看着视频里那张清秀明亮的脸,又看了看旧照片上厚刘海的女孩,半天没能重合。
评论区有人问:“姐姐下一站去哪?”
她回复:“理论上去找工作,实践中随缘漂泊。”
“是她吗?”夏晚把手机递给林澈。
林澈扫了一眼:“是。”
“你怎么连她账号都知道?”
“刷到过。”
这回答听起来没问题,夏晚却莫名觉得他隐藏了整整一部家族史。
林澈把手机还给她时,屏幕滑到一条旧视频。海边风很大,林清禾背对镜头坐在礁石上,旁边有个男人说:“再往前坐,等着被浪卷走?”
她没有回头,只把手向后伸。镜头晃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将她连人带外套往回拽了半步。
评论区都在问那只手是谁。林清禾只回:海岸安全管理员。
夏晚还想重播,林澈已经把手机按灭:“要下雨了。”
傍晚,天色突然暗下来。远处闷雷滚过,校庆筹备组把刚搭好的背景板搬进礼堂,走廊上全是人。夏晚抱着照片追出去,还没到门口,雨便倾盆落下。
校门外有人骑车冲进来。
先是一道湿亮的车轮划过积水,接着是白色衬衫被风吹起的衣角。女人在台阶前急刹,车尾漂亮地偏了半圈。她一只脚撑住地面,抬手摘下头盔。被雨打湿的长发散落下来,水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过,眉眼却因为刚才那一下险些摔倒而笑得生动。
门卫在后面喊:“校内不能骑这么快!”
“刹车刚修,还有点不熟!”她回头应了一声。
她车筐里塞着电脑、游泳镜、一双鼓槌和卷成筒的论文,狼狈得很具体,也耀眼得很具体。走廊上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她的账号,小声吸气;也有人只是单纯看着她,忘了继续搬手里的椅子。
夏晚手中那张旧照片被风掀起一角。
她忽然认出了那双眼睛。
十六年过去,厚刘海不见了,校服换成了剪裁利落的白衬衫。可照片上那个站在最高处、仿佛全世界的风都该朝她吹去的女孩,分明没有消失。
女人推着车走上台阶,看见林澈,十分自然地问:“周叔还在办公室吗?爸妈说晚上等我们吃饭。”
林澈接过她湿漉漉的头盔:“在。”
他停了一下,又说:“姐,你迟到了十一分钟。”
夏晚低头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她。
传说本人站在暴雨里,朝她弯起眼睛:“你好。你就是夏晚吧?”
那一刻,夏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完了。
活的比传说还好看。
更奇怪的是,那样一个仿佛天生应该站在人群中央的人,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为她停下来的学生,而是低头检查手机。
她看完未读消息,唇角很轻地翘了一下,拇指飞快回复:到了,没摔。车也活着。
对面回:我问车了吗?
林清禾盯着那行字笑。雨还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夏晚却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传说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她每一次狼狈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