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瓶盖捡起来,拧回她喝过的水瓶上。
“她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夏晚问。
“不知道。”
“你们姐弟怎么都喜欢说不知道?”
林澈把登记簿翻回那一页,目光停在日期上:“她高一那年回家以后,很少提学校。晚上不睡觉,早上又说自己没事。家里那时候都围着我爸转,也没人真的问明白。”
夏晚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起这些,没有插话。
“后来她生病住院,我去看她,她还给我检查作业。”林澈的手指压住纸页边缘,“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还可以照顾别人,就不算出问题。”
走廊外传来林清禾催人搬展板的声音,清亮、利落,听不出任何异样。
林澈合上登记簿:“这封信如果找到了,先别直接给她。”
“为什么?”
“至少别在她工作的时候。”
夏晚看着他。林澈并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相信一封信能够修复什么。他能想到的保护,只是替姐姐选一个不必立刻收拾情绪的时间。
“你其实很在意她。”夏晚说。
“她是我姐。”
“这句话和‘这是我的脸’一样,听起来像什么都没说。”
林澈抬眼看她,最终没有反驳。
傍晚,贺持来档案室取老照片。陈老师一边找一边提起登记簿:“还翻到一封当年给清禾的信,不知道被谁领走了。”
贺持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日期?”
陈老师报出来。
窗外有人拆脚手架,金属杆重重落到地面。贺持脸上的血色在那声巨响里褪得很明显。
“那封信,”他问,“没有给她?”
夏晚抬头:“是你写的?”
他没有回答,视线越过她,落到刚刚放下签到表的吴妍身上。
吴妍站在档案室门外。夕阳照亮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走廊的暗处。
十五年前,贺持把信交给她,请她转交。
十五年后,她仍然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吴妍回到住处,打开行李箱最里层的小袋。米白色信封被压在一本旧相册下面,封口完好,边缘已经泛黄。
她把信拿出来,在灯下坐了很久。
手机上,贺持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见一面。
她没有回复。指尖沿着信封上“林清禾”三个字慢慢划过,最后停在封口处。
只要撕开,她就终于能知道自己藏了十五年的究竟是什么。
可她不敢。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放学的声音。吴妍走到窗边,看见几个女生共撑一把伞,其中一个被挤到最外侧,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却仍跟着大家笑。
她想起十五年前的自己也总站在人群中间。她不必亲手推谁,只需要在别人传话时默认,在贺持问起时少说一句,再以“我是为你好”的名义替所有人决定什么该被知道。
那些动作太小,小到她至今仍能给每一步找到理由。
手机再次震动。
贺持只发来六个字:那封信还在吗?
吴妍把窗帘拉上。屋里彻底暗下来,信封却仍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