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他们的家人都死光了。”我仍对那三个孩子决定继续一起生活,并且不打算脱离猎人行当这一决定而感到不安,“要我说,他们应该找到仍然在世的亲戚之类的,或者向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寻求帮助。”
萨姆摇头笑起来,“家庭不止于血缘,丹妮。而且什么时候你居然成了‘猎魔不适合孩子,他们该回去上学’这种类型的?我还以为那是我的专职呢。你不是一直都觉得家族行业应该得到继承吗?猎魔高于一切,诸如此类的。”
“狗屁,我才没这么觉得。”我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只是他们还没成年,萨米,干这行的风险又太高。”
“十六七岁离成年可不远了。”萨姆并没买账,他精明着呢,“我们入行要更早,不是吗?再大的风险也没拦着你,同样也拦不住他们。”
萨姆一直很了解我,也许远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他看出了我态度上的转变,而我甚至不愿意承认他是对的。
孩子,这个概念以前从未进入我的头脑。年轻时的我,即使是在将要下地狱时,也未曾因没有孩子而感到惆怅。
我想,弟弟萨姆的存在,多少补全了那时我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将不会有孩子的遗憾。
这固然对萨姆不公,无可否认。在少年时代,我曾不止一次跟弟弟说过,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们应该呆在一起,最高优先级,其他都靠边站。但当然了,那时的我总是被父亲远远推开,而萨姆作为父亲的继承者,却只想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所谓的“家”。
事到如今,我和萨姆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一切也都已不再相同。
这简直像是另一种失去,不算悲伤,然而依旧让人难过。萨姆不再想要脱离令人煎熬的猎魔生涯,而我,却成了希望孩子能够在正常家庭里健康成长的“软蛋妈妈”。
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给我们姐弟俩开的又一个该死的玩笑吗?
但事实就是,无论是那三个被迫入行的叛逆期少男少女,还是吉米·诺瓦克的女儿克莱尔,或者其他一些我们在工作中遇到的低龄猎人,看着他们像真正的专家一样手持利刃、冷静面对怪物,总会令我感到心焦。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孩子,不只是因为父亲在我少年时代留下的深重影响……
猎魔这一行,不是你能随随便便产生羁绊的地方,而一个孩子也往往意味着比男朋友、女朋友更多、更棘手的麻烦。
我放弃了那种生活,即便和卡斯结婚也不意味着我渴望改变这种生活模式。
只可惜,事与愿违。
回到地堡之后,在开始电影夜之前,我打开电脑,一鼓作气黑进医疗系统,然后查出了那家超市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
“你能教我吗?”杰克在一旁看的两眼放光,“萨姆不肯教我怎么用计算机骇入,他说这个违法。”
“确实违法。”我分神看了他一眼,“等你年满十六再说吧。”
杰克皱起眉,“人类的成熟年龄跟我没什么关系。十六岁的我和现在相比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说道:“当然有不同,十六年后,萨姆和迪恩都应该退休了,那会儿你就是顶梁柱了。”
“是这样吗?”杰克半信半疑,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拿着已经盛满蜂蜜的陶罐的卡斯蒂奥,“卡斯蒂奥不会退休,不是吗?”
“嗯哼。”我已经切换到了脸书和照片墙。调查对象是年轻人的一大好处,就是你可以从社交平台上了解此人生平,而不用触发任何警报。
“等等,”杰克直起身子,“往上,这个女孩。”他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她今天在停车场和我们擦肩而过。”
我有些惊讶,也很满意,“你很有天分嘛,小子。”调查这个女孩也不费什么功夫,看起来她和超市里的一个年轻店员曾是男女朋友关系。
杰克问:“之后怎么办?我们要去她家吗?你觉得她记住我们的长相了吗?”
“反正她没看到卡斯蒂奥的脸。”我一边说一边以绝对违法的手段开始浏览女孩近三月的购物记录,“哈,从eBay上买了本《诅咒大全》,看来案子结了。”
“我们要去没收她所买的书籍吗?”卡斯蒂奥把蜂蜜罐放到一旁,走来桌边问我,“书的作者并非女巫或者巫毒术士,但不排除作者通过某种渠道整合了货真价实的法阵和咒语的可能性。”
我点点头,然后拍了拍卡斯蒂奥的肩膀,“交给你了。去跟着女孩儿谈谈,告诉她分手就分手,气不过上脚踹,但是不能用乱七八糟的巫术、魔法。然后把书没收了,确保她没留复印本之类的。”
卡斯蒂奥应下了,当即便出发去办事。
能出什么岔子呢?这种事情连正经的案子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