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翡翠！我很好奇一块是不是都得上万。”
“对对对，前面就有一个摊。”
郝鹤成越过人群张望，距离不到五十米有一个玉石摊，占地面积还不小，摊子周围围了许多人。
“行，我们去看看吧。”
人比较多，郝鹤成没挤进去，在外圈探着脑袋观望。
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指着老板座位附近的一个五六十公分高的石头问：“老板，这件要价多少？”
老板刷着短视频的脑袋抬起来扫了眼，轻描淡写道：“三万二。”
郝鹤成目瞪口呆，惊叹地发出一声：“呵。”
来不及多想，又见另一端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留着胡子，瘦小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男人指了地上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老板这件怎么卖？”
老板眼里精光一现，霎时来了兴趣，手机里还在放着短视频，走了几步看了眼石头又看向那男人：“老板眼睛真尖啊。”
玉石摊老板朝他竖起大拇指，笑道：“这可是好货，本来得卖十来万的，不过我看老板也是懂货的，这样，十万您拿走！”
胡子男啧了一声：“一口价八万八，成就成，不成我就走了。”
老板仿佛让人割了肉，脸皱成一团，为难了半天，见人真要走了赶紧喊住：“别走别走，八万八就八万八，成交！”
郝鹤成大气不敢喘，后退一步默默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直播间已经热聊开了。
“我去，一块看着平平无奇的石头居然要八万八！”
“关键是还这么爽快成交了！”
“我去超市买个东西还要挑挑拣拣、货比三家呢，这简直比买颗大白菜都简单。”
郝鹤成深有同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阵地吧！”
于是他往前走了十几米到了书画古籍摊，看着地上那一摞摞破破烂烂，有的连封面都找不到的书，心想这回总能接点地气吧?
听了十几句老板和别人的对话，什么这个家那个家，这个风格那个风格的，郝鹤成就明白这里也不适合自己，识趣得离开了。
就像直播间的小伙伴说的，这太雅了。
他就是个俗人。
他对这些东西真的没兴趣，无奈榜一大哥不要身外之物，就这点小要求，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满足啊。
当作消遣_：可以逛逛摆件摊，往往会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好嘞。”郝鹤成正愁去哪呢。
摆件摊有好几家，卖铜器、陶瓷或者其他零碎的，有着造型新奇可爱的，看着就是现代工艺产品，不过架不住有市场，看的人还不少。
郝鹤成正在想要不要买一些小件的当作直播间的礼物抽掉，又担心这种材质运输途中容易磕了碰了。
忽的，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专门卖木摆件的摊，惊喜地想：这个好啊，这个不容易磕坏。
这个摊的位置已经是在市场深处，人流量比入口那几个摊少多了。老板是一个大腹便便，四十多岁的寸头大哥，本来在和边上的摊主聊天，瞧见他过来，裹紧藏青色风衣就笑脸迎上来：“哎哟帅哥拿着手机直播呢，你随便看，瞧见喜欢的尽管说，我拿给你细看。”
这老板笑意盈盈的，郝鹤成顿时就有了好感，停下脚步细细看起来。
他这个摊不小，什么花样的木雕都有，大的小的琳琅满目，他一时烦了难，看见一个憨态可掬的拳头大小的猪摆件，本打算让老板拿给他看，不知怎么眼睛往边上瞥了一眼，一个半臂高的佛像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个能拿给我看看吗？”
胖老板爽快的给他拿了。
这摆件看着像佛像，却不同于那些往日常见的形象。单脚高抬，手握利椎，姿态灵动，乍一看圆脸显慈态，可凑近后仔细端详就发现，虽然眼睛笑眯眯的，可表情却似笑似凶。
“这不是佛像，是青鹤神。”
青鹤神？没听说过。
“青鹤神鲜为人知。”老板嘶了一声，回忆道，“传说是一位仙尊战神座下的青色的仙鹤化成的，能护卫家园，保平安的。”
“青、鹤、神。”郝鹤成心想好巧，竟然也有一个鹤字。
直播间也说开了：
“这不和主播ID有一个字重合了嘛？”
“听说买古玩很看机缘的，看来是被主播碰上了。”
“要不问问价？”
郝鹤成确实有些心动，问：“老板这件要多少？”
老板看着摆件寻思了一会儿，又打量他一圈，笑道：“这是明代的东西，本来是挺贵的，不过呢买卖就是讲个缘字，这样，我看帅哥你也是真喜欢，给一万就成。”
有前面的铺垫，一万似乎不贵，可是要他一个小白冷不丁拿出一万买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东西，他实在下不去手。
粉丝们也都说：
“太贵了吧，我们又不懂门道，说是明代就是明代啊？”
“就是就是，全靠老板一张嘴啊。”
当作消遣_：隔着镜头不是十分确定是不是老物件，要是觉得犹豫就别强买了。
既然这样，郝鹤成就安心了，他把摆件塞回老板怀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老板，我再看看。”
“欸！”郝鹤成没走成，被老板拉住手臂，“帅哥别走啊，价格可以再谈嘛。”
老板眼睛一转：“五千就成！”
“啊？”
什么好东西对半砍啊？
郝鹤成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
可老板拉着他不让走：“别介，不然就三千！”
这下他更不敢买了。
直播间里：
“看着这么亲切，原来是个奸商！”
“什么老物件这么个打折法啊？”
“都是套路！”
……
郝鹤成想走，老板一直缠着他，最后叹了口气：“不然你直接出个价好啦。”
这么僵持也不是个事，郝鹤成心想索性说一个他铁定不肯的价格，就能让自己走了。
“三，三百。”
“什么？”老板脸上的肉震惊得抖了三抖。
郝鹤成被这大嗓门吓到了，赶紧抽出自己的手臂：“对不起啊。”
老板皱着眉闭上眼，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后面掷地有声道：“成交成交！”
郝鹤成突然回头，惊呆了。
老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已经去拿盒子装东西了。
直播间早就疯了：
“一万到三百？？？这这这！！”
“什么大砍刀！”
“看着人模人样，怎么心这么歹毒呢，差点要花几千块买这玩意儿。”
……
经这一遭郝鹤成心态早变了，手里的袋子像个烫手山芋。
他看了眼袋子，再看了看面前拿着二维码要自己刷的老板，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宰的羔羊。
立省九千七本算得上大喜，可他离开的背影实在称不上高兴。
隔壁摊老板凑近看了眼郝鹤成的方向，好奇道：“你说得天花乱坠的，才卖三百？”
胖老板开怀一笑，一屁股坐回露营椅，可怜的椅子被他的重压压的发出悲鸣，却依旧强撑着。
“就是个新物件，什么青鹤神，都是销售话术，随便给我个玩意儿，我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得煞有其事。”
隔壁老板笑着摇摇头，走回自己的摊子：“你啊，太坏了。”
胖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两颗打量其原先放“青鹤神”的位置。为了给顾客一个好的印象，他几乎把摆件放得整整齐齐，不管大件小件，摆放距离都差不多，可那东西的位置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两个摆件之间。
他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了：“今天摆货的时候有那玩意儿吗？”
“管他呢。”他吐出瓜子皮，悠闲地哼着小调刷手机。
刚买完直播间就有人查了百科了：根本没有青鹤神的资料。
“鹤鹤应该是被骗了。”
苦涩的郝鹤成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以自身经历告诫大家不要上当受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拔高了直播间立意。
回到家的郝鹤成看着那个被自己买回的东西，连盒子都懒得拆，本来想直接扔垃圾桶，临了想想这毕竟也花了三百块钱，最后扔了袋子，将盒子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放到储物间一个不常用到的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凌晨，四处寂静。
卧室内只有厕所门口留了一盏小灯，厕所的窗户开了条小缝，微风轻轻吹进屋内。
走了半天的郝鹤成早早就睡下了，正睡得香甜，说着意味不明的梦话。
正对着床有一张桌子，那个本该躺在柜子里的木摆件赫然在上，昏暗的灯光下，那缝隙之中仿佛真的有一对黑漆漆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