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盯着叶景看了好半天,突然嗤笑一声,弯腰蹲下来凑到他面前,脸上的伤口扯得发疼也不在意:“是我拿的,那又怎么样?你想替他拿回来啊,可以啊!”
“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把表还给你。”
叶景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戾气:“你是不是疯了。”
“呵呵,不愿意啊,可怜了沈钦白暗恋了你这么多年。”
叶景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马成说的是什么,脱口反问:“你说什么?”
马成看着他失态的样子:“我说什么你听不懂?两个死同性恋,正好凑一对,沈钦那宝贝报名表,早就被我扔垃圾桶里了,你想要,自己去垃圾站扒啊。”
叶景终于缓过劲来,平复了情绪:“名单的事已经翻篇了,你也受到了处分,我不会再拿这件事找你麻烦。我没有权利干预你的人生,只是我知道沈钦曾经帮过你,才给你留一份情面。至于竞赛——”
“马成,你是不是傻?你就不会动脑子想想,我是怎么知道你做的那些勾当?你有本事偷,难道我不会再重新提交一份吗?”
马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变得一青一白:“你早就......”
“你真得以为办公室部长什么也干不了。”叶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个蠢货!帮我把这句话也带给你那个女朋友。”
“之后和陈思颖去别的高中就收敛着点,别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自讨苦吃。”说完叶景不再停留,径直转身下了台阶。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完,整个教学楼都跟着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哗啦声、说笑打闹的叫嚷声混在一起,一直蔓延到整个教学楼里的每个走廊。
刘晨辉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拉好就往叶景桌边凑,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梁上,胳膊肘撑在桌沿,压低声音问:“叶哥,你这周留不留?我奶奶说马上给我寄了酱肘子,不吃就浪费了,我还邀请了王柯知和其他几个留校的哥们,咱们宿舍开个小型聚会。”
叶景正在低头收拾书包,把课本和练习册一本一本往里塞。他刚想开口说“行”,手机忽然在桌肚里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妈妈:“景景,这周回家过周末吧,我跟李叔说了,下午六点在校门口接你。”
妈妈:“我回来了,大概七点能到家,你和张姨先吃。”
叶景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巧了,辉子,这周我得回家。我妈让李叔来接我。”他冲刘晨辉晃了晃手机,“你那酱肘子留着点到下周,我回来再解决它。”
刘晨辉“哦”了一声,知道叶景和他妈聚少离多,所以也没多问,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没事!记得带点零食回来。”说完拖着书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叶哥,周一见啊!”
“周一见。”
叶景拉上书包拉链,把椅子推进桌下,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稀稀拉拉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砖染成暖橘色,影子拖得又细又长,跟着他一前一后地晃着。
他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把校服披在身上,搭着傍晚微凉的风往路口望。
校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接学生的家长三三两两聚在铁栅栏外面。叶景的目光扫了一圈,在路对面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停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
树底下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鬓角有了白丝,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一圈,肩胛骨的轮廓在夹克底下支棱着。他站在树干旁边,没有靠上去,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落在校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景身上。
他没有动,没有招手,没有喊名字,也没有往前走。就那样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隔着傍晚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站在原地,看着叶景。
叶景的心跳漏了半拍。他认得那张脸,哪怕隔了这么些年,哪怕那张脸的轮廓被时间磨得有些陌生了,但熟悉的感觉总不会出错。
叶京华——叶景的父亲。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是一整个下午,还是放学才来的?他来干什么?
叶景站在校门口的铁栅栏旁边,看着路对面那个人。风从两人之间的街道上穿过去,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擦着他的鞋边滚过。他看见父亲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又按住了。然后他看见父亲微微偏了一下头,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旁边那棵树的树皮上,像是忽然对梧桐树粗糙的纹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似乎要压得叶景喘不上气来。
红灯转绿,街上的车流又一次开始涌动。
叶景收回了目光。他低下头,把校服外套穿好。
李叔的车停在不远处按了声喇叭,车窗降下来,李叔探出头朝他招手:“小景,这边!”叶景攥了攥书包带,抬腿朝着车的方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砰”。他没有再回头往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也没有让视线从车窗玻璃上游移。他靠在座椅上,说了一声“李叔,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校门口。后视镜里,校门和那棵梧桐树都在慢慢后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轮廓,消失在车流和暮色的交界处。
叶景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