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得赶紧处理完家里的活儿，为了快点出门，楚时他们也没歇着，几个人一起把地皮菜洗了，地皮菜有沙子又脏，但他们人多洗得也快，约莫用了半个时辰就把全部地皮菜都洗干净铺在簸箕上晒。

几个人忙活了一个早晨的成果，就是好几簸箕洗好的地皮菜和蘑菇木耳，楚时他们看着摆成一排的山货颇有成就感，光是想到这是日后的粮食，几个人脸上就止不住笑意。

下雨天无法出门干活还湿漉漉的是烦人了点，但每次雨后都会长出新的地皮菜和各种野菜，意味着又是新的一轮采摘，家里就能继续积攒粮食，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大家嘴上嘀咕着，其实还是希望老天爷多来几场春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当然得好好珍惜这万物复苏的季节。

陈芳看了眼天色，转头和楚时说道：“今日瞧着不会下雨，咱们可以早点出门。”

“天气是不错，瞧着能晴上几天。”楚时看着澄澈的天空，也跟着点点头。

微风拂过，头顶的日光有些灼眼，楚时眯了眯眼，发现头发也晒得有些烫了。

两人说的话都被谢应雨听在耳里，他悄咪咪看了眼楚时，眼珠一转，立刻插嘴：“娘，既然都不会下雨了，那我是不是不用留在家里了？”

说起这个谢应雨就郁闷，上次他嫂子就是把他留在家里看家，自己和二哥去挖竹笋，当时还捉了不少鱼虾和摘豆腐柴回来做豆腐，家里吃了两三天豆腐，野菜还管够，那几天肚子都是饱的。

吃饱肚子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小哥儿对那几天还念念不忘。

对了，家里养的山坑螺和螃蟹都还在呢，泡了这么几天，山坑螺里面的脏污都泡干净了，也不知道他嫂子什么时候煮来吃。自从吃了几日嫂子醒过来后做的饭，谢应雨是再也不想吃家里其他人做的了。

尤其是他二哥做的，也就是饿着肚子才能忍住不挑剔，反正谁吃谁知道。幸好他嫂子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不然再继续吃他二哥做的那些，他胃里都要泛苦水了。

也不知今晚吃啥，会不会做山坑螺啊，阿奶以前做的辣子炒山坑骡可好吃了，嗦了汁水再用细竹签把肉挑出来吃，香得恨不得把舌头都吞掉。

谢应雨越想越馋，心思都跟着他们跑了，又去看他娘，拉着她的胳膊晃着撒娇：“娘，你说话啊，我能不能不留在家呀。”

只要他娘应下，他嫂子肯定不会多说啥，他嫂子再强势厉害，还不得喊他娘一声娘。

谢应雨理直气壮地想着，又偷偷用余光去偷看他嫂子的脸色，就怕他嫂子发现他的心思。

小哥儿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心虚，楚时哪能瞧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只是他才九岁，再加上生活环境还算单纯，还没学会如何收敛神色，什么心思都展现在脸上了。

他看得直乐，也不戳破他那点小心思，带着笑意的视线落在谢应雨身上，楚时满眼揶揄：“雨哥儿既然这么喜欢干活，当然不能留你在家了，不如我在家好了，还能翻翻野菜。雨哥儿就跟着娘和应回去砍竹笋吧，只是不知道雨哥儿这小身子板能背多少回来……”

他说到这话音一顿，嘴角噙着抹盈盈笑意，颇具深意的目光落在小哥儿身上，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话语未尽，一句欲言又止，胜过千言万语。

四周忽然一静。

“……”

“嫂子好过分，我不要理你了。”谢应雨气恼地瞪了楚时一眼，别过头，鼓着腮帮子不再理他。

谢应回愣了愣，回过神后一脸好笑地揉揉他脑袋，被谢应雨嫌弃地拍开了，同时还用眼角瞥了眼楚时，嘴上阴阳怪气：“别揉了，二哥你难道没听到嫂子在嫌弃我矮？再揉下去就长不高了，到时他岂不是笑得更大声？”

说到这，他冷哼一声，脸色更臭了，偏偏他嫂子说的是事实，他还否认不了，大竹笋他嫂子能背十来个回来，换成他，那就只能两三个，差太多了，他嫂子不跑这一趟损失好大。

但是他嫂子先招惹他的，这话他不能承认，不然就输了。

陈芳瞧着他别别扭扭的，深知自家小哥儿什么德行，她一脸忍俊不禁，也跟着摸了摸他的头。

招来自家小哥儿又一个翻着白眼的瞪视。

楚时也笑得不行，上下打量着谢应雨，单手撑着下巴，煞有其事道：“说啥呢，摸头不会长不高，要吃饱饭才能长高高。”

谢山和陈芳都不是矮个子的人，谢井谢白和老太太也不是，谢应回和谢应雨很大可能也会长得比较高，只要能吃饱饭营养跟上来，他们就是雨后的春笋，长得快。

哪像自己……都十八了，又是个哥儿，就这么点时间留给他，想回到从前一米八是不可能了。

楚时感慨着，再看两只小的就有些嫉妒了，他们还小，还能长好多年，真羡慕，为什么他过来时就不能小两岁，那样的话他就能多长两年了。

“时哥儿说得对。”

楚时心里还在不痛快着，一旁的陈芳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黑不溜秋的像只瘦猴一样，又矮小又没肉的，她眨眨酸涩的眼，轻声道：“可不就是要吃饱才能长高么，骡子也要吃饱才能跑。”

谢应回、谢应雨：“……”

这话怎么说得他们和骡子没啥区别？

兄弟俩脸色变了变，都不是很好看，谢应雨本来就离陈芳近，这会儿满脸不高兴地拉拉他娘的袖子，抱怨道：“娘怎么能把我们和骡子放在一块说，人是人，骡子是骡子。”

陈芳垂眼看着瘦小的小儿子，脱口而出：“明明是小猴子。”

小猴子，骡子。

“……”反应过来他娘什么意思后，谢应雨气得也不想理他娘了。

楚时差点笑出声。

逗完小孩陈芳和谢应回又连忙哄人，怕自家哥儿闹脾气，家里是缺油水，但这会儿还不到挂油瓶的时候，雨哥儿这嘴巴也撅得太高了。

哄了好一会儿，雨哥儿冷哼一声，嘟囔着‘这次先原谅你们’，这事就算是过了。

几人也就说了会儿话，插科打诨的功夫又把楚时做饭时搬出来晒的那些野菜都翻过一遍，就准备出门了。

蘑菇和地皮菜都是早晨露水重或者雨后才多，等日头大了就会变少甚至消失，也不好捡，他们一般也就早晨上山捡山货，下午晌就干其他活。

家里四亩水田和两亩旱地也不用时刻打理，等草长高了再去除草就行。

楚时也就嘴上说着要留在家里，但天气难得好，在家实在浪费，最终他还是和其他几人一样拿了刀背上篓子去山坳砍竹笋。

一场雨过后春笋长得更快了，他们得趁着这段日子多砍些回来晒，要不然过了时节，就只能等来年春天了。竹笋是好东西，不管是鲜吃还是晒干又或者烟熏都不错，其实腌笋也好吃，只是他们不太舍得拿盐去腌制。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人不少，早晨大家很多都去了山上，吃过晌午饭也要清洗地皮菜野菜之类的，这会儿都是差不多时辰才出门，一时间去山坳的小路上走着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