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背抵着大树，看到来人，后背不由得挺直了些。

谢山的突然出现，让楚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惊又喜，他顾不上伤口的痛，指指地上自己的战利品，语气快速道：“爹你来的正好，我打了头野猪，但是扛不动，你把它扛下山吧。”

年轻的哥儿语气隐隐带着喜悦，说罢，他视线顺着落在野猪上，却在触及的那刻瞳孔颤了颤，那只野猪在和他最后搏斗时被他砍了好几刀，到处都是血，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眼。

这么血淋淋的，到时怎么扛……

楚时有点儿心虚，眼神闪烁着，只一眼就撇开了眼，篓子承受能力有限，这么一头上百斤的野猪肯定得谢山扛回去了，他到时怕是得弄一身的血，光是想想那画面，楚时不得不感慨谢家人真靠谱，都不用他喊就过来了。

“时哥儿受伤了？”谢山却没有立刻看野猪，视线落在楚时敷了草药的胳膊上，绿色的叶汁也挡不住从伤口上蜿蜒到手腕指尖的红，他的眉心拧得紧紧的，浑浊的眼里满是忧色。

楚时顺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胳膊上，直到现在上面还很痛，他轻‘嘶’了声，受伤就是受伤了，更何况野猪肉家里也是要吃的，他的付出得让人看到。故而他点点头，一脸坦然道：“对，当时野猪不动了，我以为它死了，谁知下树看时它又突然爬起来撞我，我躲避时不小心被它的角给刮到了，不过伤口不是很深。”

“对了，爹，篓子还在树上挂着，我手疼爬不上去，你帮我上树把篓子解下来吧，上面还有三只兔子一只山鸡呢。”眼见谢山要说话，楚时不想听他的絮絮叨叨，忙指指树上转移话题。

谢山张了张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看了眼挂在半空的篓子，半晌后呐呐道：“……行。”

他动作很快，三五两下就把篓子取下来了，篓子里的几只猎物只有三只还活着，有只兔子受伤严重，已经断气了。

楚时上前拨弄了下，弯了弯眸子：“今日咱们晌午饭做红烧兔肉吧，不吃螺肉粥了，坑螺多养一两天也没事。”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知道野猪回去多半要处理，就他们家的人手等处理完起码得一个时辰，野猪肉午饭是吃不上了，只能等晚上吃了。

“嗯。”身为公爹，谢山在儿夫郎面前是拘谨的，他话不多，只低低应了声，想了想又道，“回去后让你娘带你去赤脚大夫那里拿点草药敷敷胳膊，别自个儿硬熬，下次再遇到野猪，能跑就跑，跑不过就上树，别再伤到自己了，咱们打打兔子山鸡就行了，我和你娘也能卖柴，不用你拼命的。”

还是被叨了，楚时叹了声：“我知道了爹，我心里有数的。”

谢山皱着眉：“时哥儿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被人揭了老底，楚时脸色尴尬，有一瞬的语塞。可野猪都到他面前了，有一半的把握下，真让他放走他又不甘心，要是那种老猪他当然是在树上装死等野猪走的，但这头瞧着才百来斤，不算大，危险程度低一些也更有把握。

和儿夫郎待在一处谢山尴尬，说了两声就不说了，心下却想着等回去后定要让陈芳好好说说他，让时哥儿不要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尽做些危险的事儿。哥儿的体力哪里是能和汉子比的，他大儿子人高马大平时上山他和陈芳都担心得要死，更别说楚时这小身子板。

眼瞧着谢山要把篓子也背上，楚时眼皮一跳，连忙阻止他：“爹，篓子让我来背吧，我只是胳膊受伤了背上还是能背东西的，再说了你扛着野猪也不方便，要是被野猪血糊了兔子一身血，到时咱们这兔子也卖不出去了。”

谢山皱了皱眉，好在他不是那种死犟的人，觉得楚时说得有理就没再纠结这事。他把篓子放下，上前把箭头从猪颈上拔出来，四周散落的箭头也被他捡起来，都放在箭筒里。弓箭难得，要不是谢应曜做猎户那些年，家里也没有弓箭，寻常人家里一般不会出现这种东西，尤其是箭头，那更是丢一个少一个。

“咱们先去你娘那边，她还在那边等着，她很担心你。”谢山拔下箭头，这会儿才有余力关心野猪，也被这头猪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一头，就算野猪肉只能卖十六文一斤，也能买不少了。

“都听爹的。”楚时对这个没意见，况且扛野猪的又不是他，便应了下来。

他们都不是磨蹭的人，谢山扛起野猪，楚时背着篓子跟上他。背着东西走得慢，谢山腿又不好，走了好半晌才回到他们之前砍柴的位置。

陈芳这会儿正在捆柴，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眼看来，瞬间被谢山一身的血和肩膀上狰狞的猪头吓了一跳，整个人呆愣愣的站在那，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么大的野猪？”

“时哥儿打的，我去的时候野猪已经死了。”谢山把野猪放下来，余光擦过楚时被猪角擦伤的胳膊，嘱咐陈芳，“回去后你带时哥儿去看大夫，他伤到手了。”

陈芳惊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楚时受伤了，她原以为那是野猪血，原来是时哥儿自己的血。她眉心拧得紧紧的，快步上前来，抓起楚时的胳膊看了小半晌。

“流了这么多的血，肯定痛坏了吧？”陈芳看得直吸气，目光触及他手上衣服上的血，瞳孔颤了颤，都不敢碰他的伤口。

楚时垂下眼睑看自己的手臂，轻轻地叹口气：“娘，我没事，这只是刮伤的口子有点长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伤口不深的。”

“那也很痛，都流了这么多的血。”这会儿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是红绿色混杂在一起，实在不好看，伤口此时被止血草敷着，陈芳也看不到伤口究竟有多深。

她呐呐好几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无奈地拍拍楚时的肩膀：“等衣服洗干净了娘给你补袖子，这几日时哥儿就不要再打猎了，先把手先养好再说，不然打猎会拉到伤口。哎，幸好伤的是左手，要不然吃饭都不方便。”

说到这她也有些无语，都受伤了，怎么还能说幸好呢。再看时哥儿，这会儿还在弯着眸子笑，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陈芳有些发愁。

楚时被她这话逗笑，自己也觉得幸好伤的是左手，要是伤到的是右手，他连洗澡都成问题，身为一个右撇子，左手总是没有右手灵活的。

说过话了，陈芳也去看野猪，即便活了这么多年的她，也被这狰狞的野猪吓了一跳。从前应曜不是没打回来过，只是应曜是汉子，还是个常年在山上奔跑的猎户，体力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眼前这头野猪看着着实不小，时哥儿那小小的身子究竟是怎么把它杀了的，这野猪瞧着比他还要重呢。

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时身上，楚时挑高眉头，满脸困惑地朝她看去：“怎么了？”

“没事。”陈芳摇摇头，又笑了起来，总觉得这段日子她笑的次数比这两年还要多，“娘在想时哥儿真厉害，这么大的野猪都被你打到了，半点不输汉子，我看村里以后谁还敢笑话你。”

那是，他本来也不是纯粹的哥儿，何况还有外挂在，已经比寻常人多了很多助力。

楚时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得一脸矜持，只是他眼中的笑意藏不住：“只是运气好而已，要不是碰巧遇到野猪，我今早都没打到几只兔子。”

陈芳摇摇头，道：“那也不少了。”

家里都两年没吃过兔子了，要不是时哥儿打，他们自己也舍不得买来吃呢，就算是一只，也顶得上她和谢山砍一早上的柴。

“等野猪卖了钱，咱们买点米吧，我想吃顿干饭。”趁着自己现在是个伤号，楚时厚着脸皮跃跃试试，光是说干饭的事，他肚子就跟给回应似的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听得陈芳无奈又好笑。

“买。”左右一顿干饭的事儿。

很快，跑去找两个孩子的谢山带着谢应雨谢应回回来了，两人刚回来也被这么大体型的野猪吓了一跳。两小只惊呼一声，跑过来凑近盯着野猪一个劲的瞧，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看完野猪，两只小的也发现楚时受伤了，脸上挂着忧色，谢应雨抬眼看楚时，抿了抿唇，别别扭扭道：“是不是很痛？等回去我给你洗衣裳。”

顿了顿，他又道：“最近的我都给你洗。”

小哥儿这明显是看他受伤想着对他好，楚时哪里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他弯着眼忍笑：“行，辛苦雨哥儿了。”